深邃、悠远、沧桑,仿佛看遍了红尘百年,看淡了生死轮回。
眸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现代灵魂的震惊与迷茫,但迅速被更古老的意识压下。
他(或者说,此刻掌控这具身体的意识)抬起手,有些陌生地看了看自己年轻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又松开。
然后,他转头,目光落在李沧海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战场上的厮杀声、战鼓声、风声,全都模糊远去。
结界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个人身上。
他抬起手——动作有些僵硬,像是还不完全适应这具年轻的身体——轻轻抚上李沧海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肌肤的瞬间,李沧海浑身一颤,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沧海,”
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林翊的声音,但语气中的那份温和与沧桑,却让所有熟悉林翊的人感到陌生,“百年未见。你……还是一点没变。”
李沧海嘴唇颤抖,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百年追寻,百年等待,百年孤寂,在这一刻化作汹涌的泪水。
童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弟子……弟子巫行云,拜见师尊!”
李秋水不知何时也已赶到,同样跪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弟子李秋水,拜见师尊……弟子、弟子当年……”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林翊’收回手,目光扫过两个跪地的徒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叹息,也有淡淡的失望,“起来吧。”
他转过身,看向依旧被困在四方旗位中的金轮法王等人。
只一眼。
金轮法王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那不是杀意,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仿佛蝼蚁被巨龙注视的渺小感。
他修炼龙象般若功数十年,心志坚如磐石,此刻却控制不住地想要跪拜。
血刀老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那是恐惧到极致后产生的生理反应。
大轮明王的转经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中年文士更是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你们……”‘林翊’开口,语气平淡,“刚才,是要杀我?”
金轮法王喉咙干涩,想要辩解,却发不出声音。
“算了。”‘林翊’忽然意兴阑珊地摆摆手,“百年前,我便懒得理会这些打打杀杀。百年后醒来,更觉得无趣。”
他抬头看了看悬浮的‘世界之匙’,玉佩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缓缓落下,落入他掌心。
“七星引元玉……不,现在该叫‘世界之匙’了。”他摩挲着玉佩,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年我炼制你们七块,本想集齐后突破天壁,前往更高层次的世界。没想到……”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未尽之意:没想到肉身崩碎,灵魂受损,残魂依附在玉佩上沉眠百年,直到被一个来自“实验室”的异界灵魂唤醒,并与之共生。
‘林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眉头微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里,除了他逍遥子的残魂意识,还有一个年轻的、鲜活的、充满愤怒与疑问的意识,正在灵魂深处挣扎、咆哮。
“一体双魂……”他低声自语,“不,更像是……一个完整的现代灵魂,被强行植入了我残破的记忆与力量传承。而那所谓的‘系统’,就是嫁接的桥梁。”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有些苦涩,有些自嘲。
“原来,我也不过是某个更宏大实验里的一环。
逍遥子……哈哈,逍遥子,你求了一辈子逍遥,最终却连自己的命运都未能看透。”
这笑声让李沧海心中一痛:“师尊……”
“我没事。”‘林翊’止住笑,深吸一口气,“既然醒了,既然来了,总要做点什么。至少……”
他目光扫过战场,扫过尸山血海,扫过摇摇欲坠的襄阳城。
“至少,先把眼前这烂摊子收拾了。”
就在这时——
“林大哥!你你你——你眼角的鱼尾纹咋多出来三条?!刚才还没有的!”
杨过不知何时已经挤到了结界破碎的边缘,扒着能量余波,只能半个身子探进来,指着‘林翊’的脸大呼小叫。
众人一愣,齐刷刷看向‘林翊’的脸。
果然。
在原本年轻光洁的眼角处,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三道细细的、仿佛岁月刻下的纹路。
不深,但清晰可见,给这张年轻的脸平添了几分沧桑感。
李沧海眼神一凝。
童姥和李秋水也注意到了。
那不是皱纹。
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灵魂与肉身不完全契合的表现,是古老意识在年轻躯体上留下的“印记”。
当逍遥子的意识占据主导时,这具身体就会自然而然地显现出部分属于逍遥子的特征。
‘林翊’抬手摸了摸眼角,指尖触碰到那三道细纹,动作微微一顿。
他能感觉到,灵魂深处,那个属于“林翊”的本我意识,正因为周伯通这句话而剧烈波动。
愤怒、不甘、荒谬、还有一丝……恐惧。
恐惧自己不再是“自己”。
“放心。”‘林翊’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具身体是你的,灵魂核心也是你的。我……只是一段不该存在的记忆,一股即将消散的执念。”
他抬起头,眼中沧桑渐褪,重新浮现出属于年轻人的锐利与明亮——尽管那明亮深处,多了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
“老顽童,”他对周伯通笑了笑,“鱼尾纹怎么了?这说明我经历丰富,成熟稳重。”
周伯通眨巴眨巴眼睛:“可你刚才还没有……”
“刚才是我,现在也是我。”‘林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好了,闲话稍后再说。”
他转身,面对金轮法王等人。
右手抬起,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搓。
仿佛只是弹去衣襟上的一粒尘埃。
但下一刻——
金轮法王瞳孔骤缩,想也不想,龙象般若功催至极限,转身就逃!
然而他才冲出三步,后心处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低头。
一点殷红,从胸前透出。
那只是一缕空气?
只是平常所有人都要呼吸的空气,此刻却如世间最锋利的暗器。
穿透了他第十二层龙象般若功的护体罡气,穿透了坚韧的皮肉骨骼,从前胸透出,带出一蓬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