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西厂地下，怎么跟养了一群僵尸似的？”
周伯通忍不住又传音吐槽，“比老顽童在湘西见过的赶尸还邪门！那个雨化田，到底搞什么鬼？”
林翊心中也是疑窦丛生。
用药物或邪术控制手下，这手段未免太过歹毒诡异。
这雨化田，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
就在他们又避开一队巡逻，准备拐入一条似乎是通往关押区域的岔路。
林翊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前方另一条岔路的尽头，闪过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形略显佝偻、穿着普通灰色布袍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
似乎在低声对两名西厂档头吩咐着什么。
但那个背影，那种阴鸷沉郁的气质……
林翊的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虽然对方穿着与西厂番子截然不同的布袍，但林翊绝不会认错！
那张在万安寺有过间接交锋的、如同毒蛇般阴险的面容——
混元霹雳手，成昆！
这个搅动明教与六大派风云、害死金毛狮王谢逊全家、投靠蒙古朝廷（汝阳王府）的老阴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大宋西厂的秘密监狱深处？
难道他脱离了蒙古，又投靠了朝廷？
还是说……蒙古与朝廷的勾结，已经深入到了这种地步？
成昆就是其中的联络人之一？
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掠过林翊脑海。
而成昆似乎也极为警觉，就在林翊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刹那。
他仿佛心有所感，正在低声吩咐的话语猛地一顿！
只见成昆那略显佝偻的背影陡然一僵，随即，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比记忆中更加枯槁、皱纹深刻如刀凿斧刻的脸庞，眼窝深陷。
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无尽的怨毒、阴冷，以及一丝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狡诈光芒！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扫过林翊三人藏身的阴影角落！
林翊心中警铃大作！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一手一个，抓住小龙女和周伯通的手臂，三人如同受惊的狸猫。
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动作，猛地缩回了岔路拐角后一片更加浓重的阴影之中。
紧紧贴住冰冷潮湿的石壁，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暂时停止！
成昆那阴冷如毒蛇般的目光，在岔路口来回扫视了数次。
似乎在仔细分辨刚才那一闪而逝的“被窥视感”是真实还是错觉。
空气中弥漫的异香似乎对他毫无影响。
几息之后，他并未发现什么明显的异常，但眉头却微微皱起，显然并未完全放下警惕。
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迈开脚步，朝着林翊三人藏身的这条岔路，缓缓地、一步一顿地……走了过来！
靴底与粗糙石面摩擦发出的轻微沙沙声，在这寂静得只有长明灯芯燃烧噼啪声的地下甬道中。
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悸！
阴影中，林翊能感觉到身边小龙女的呼吸依旧平稳清冷，但握剑的手指似乎收紧了一分。
周伯通则瞪大了眼睛，嘴巴无声地张合着，看口型是在说：
“打不打？老顽童憋不住了！”
打？还是继续隐藏？
成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阴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
成昆那阴冷目光，混合着越来越近的、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脚步声，如同无形的绞索，缓缓勒紧。
阴影中，周伯通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丝，小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手指已经曲起，显然准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这老阴比来一记狠的！
林翊却猛地对他使了个严厉的眼色，同时传音入密：
“别动！打起来就暴露了！”
他心思电转。
成昆此人狡诈多疑，武功阴毒，此刻现身西厂地下，身份目的不明。
若在此地与其缠斗，固然未必会输，但必然惊动整个西厂。
甚至可能暴露王焕、杨涟等人的具体位置，打草惊蛇，营救计划将彻底失败！
不能硬拼！
只能智取！
就在成昆距离他们藏身的阴影拐角已不足三丈，眼看就要踏入视线范围之时——
“吱吱——！吱吱吱——！”
一阵急促、尖锐、带着惊恐意味的老鼠尖叫声。
突然从岔路另一侧、距离他们藏身处约四五丈远的一个堆放杂物的黑暗角落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是爪子挠动石壁和杂物碰撞的窸窣声！
老鼠！
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有老鼠太正常了！
成昆的脚步戛然而止！
他那阴鸷的目光立刻如同鹰隼般，唰地一下转向了老鼠声音传来的方向！
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与警惕混杂的神色。
就在他注意力被鼠声吸引的刹那，林翊手腕微微地一抖。
一颗之前随手捡起、小指头大小的碎石子，被他以巧妙的角度和微弱力道弹出。
划过一道近乎无声的弧线，准确落入了那堆杂物深处。
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仿佛老鼠受惊逃窜时撞到了什么东西。
这声音在寂静的甬道中被放大，更加证实了“老鼠”的存在。
成昆盯着那黑暗角落看了几息，眉头紧皱，似乎还想上前查看。
但那股萦绕不散的异香仿佛让他也有些烦躁，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嘶哑难听：
“晦气！这鬼地方，连老鼠都这么不安生！”
显然，他把刚才那一闪而逝的“被窥视感”，归咎于这只“倒霉”的老鼠了。
他又警惕地扫了一眼林翊三人藏身的拐角方向，但目光并未过多停留。
最终哼了一声，转身，沿着原路快步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甬道深处。
直到确定成昆真的走远了，阴影中的三人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周伯通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又带着点兴奋地传音：
“吓死老顽童了！差点就憋不住给他一拳！
林小子，你学老鼠叫学得还挺像！
就是有点刺耳，没老顽童学的鸟叫好听！”
林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自夸，眉头紧锁，低声道：
“这老阴比怎么也在这儿？
看来京城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浑，还要深。
蒙古的触手，或者说成昆代表的势力，很可能已经和朝廷内部的某些人勾连上了……
甚至可能就在这西厂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