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内寂静无声,只有岩壁上星辉蓝晶石散发着恒定微光。楚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脸色灰败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眉心那血咒烙印虽不再刺目,却沉淀为一种更深的、不祥的暗红色,如同凝结的污血。皮肤下那些暗红血丝依旧在缓慢蠕动,仿佛有生命般蚕食着他的生机。林薇的净化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溪流,一遍遍冲刷着他魂源外围的创伤与毒素,却对那深植核心、愈发活跃的血咒意志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气息一点点流逝。
夏树半跪在旁,一手紧握着楚云冰凉的手腕,试图渡入自己同样所剩无几的魂力,另一手则紧紧按着胸前——那里,温灵古玉传来的异常波动,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急促,如同一颗被攥紧的心脏,正疯狂跳动。
这波动并非以往那种代表共生魂源平稳的微弱悸动,而是一种混乱的、充满焦急、担忧甚至带着一丝微弱“怒意”的震颤!仿佛沉睡在玉中的两个意识,被楚云濒死的危机和血咒那邪恶暴戾的气息彻底惊动了!
“瑶儿……胖子……”夏树心中又惊又急。他尝试以心神沟通养魂玉,传递安抚的意念,但此刻玉中的波动如同沸腾的开水,完全不听引导。
“夏树,你看!”林薇突然低呼一声,指着楚云的眉心。
只见那暗红色的血咒烙印边缘,竟然开始渗出一缕缕极其细微的、淡金色的光丝!这光丝微弱却纯净,带着一种与血咒的阴冷暴戾截然不同的、温暖而熟悉的气息——正是养魂玉中,属于楚瑶和王胖子共生魂源的特有波动!
这淡金光丝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如同最勇敢也最脆弱的藤蔓,顽强地探入血咒烙印的范围,试图缠绕、渗透那暗红色的诅咒力量。光丝所过之处,血咒的扩张似乎被稍稍遏制,楚云紧锁的眉头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分,但光丝本身也在迅速变得黯淡,仿佛在与血咒的对抗中飞速消耗。
“是瑶儿和胖子的魂源……它们在主动感应,试图帮助楚云!”林薇瞬间明白了,眼圈发红,“可是……这太危险了!它们本就脆弱,这样消耗……”
夏树的心揪紧了。他当然知道这有多危险。楚瑶的魂源沉睡,王胖子的意识更是残魂状态,二者的共生体刚刚稳定不久。此刻强行苏醒,甚至主动去对抗那恶毒的血咒,无异于以卵击石,随时可能让好不容易维持的共生平衡崩溃,导致两人魂飞魄散!
“停下……快停下!”夏树在心底呐喊,更加用力地试图以魂力沟通、安抚养魂玉。但玉中的波动反而更加剧烈了,那股焦急和担忧的情绪几乎要透玉而出!
养魂玉猛地一颤!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更加清晰的意念波动,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地冲入夏树的心神!
那不是楚瑶的意念。楚瑶的魂源依旧处于深沉的自我保护性沉睡中。这股意念,充满了熟悉的、粗粝的、带着一丝玩世不恭却又无比坚定的感觉——是王胖子!
“夏……夏哥……”一个极其虚弱、断断续续、仿佛随时会消散的声音,直接在夏树意识中响起,充满了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别……别拦着……这傻大个……要撑不住了……”
是胖子的意识!他竟然在共生魂源受到强烈刺激下,短暂地苏醒了!
“胖子!你怎么样?快停下!这样你会……”夏树急忙在心神中回应。
“我……我知道……时间不多……”胖子的声音更虚弱了,但那股子执拗劲儿却没变,“听我说……这破诅咒……是靠吸食他的负面情绪……痛苦、绝望、愤怒……当燃料……光靠压……压制没用……得……给他点别的‘燃料’……”
“别的燃料?”夏树一愣。
“对……比如……信念……比如……牵挂……比如……我们这帮……还没死绝的兄弟……还在等他……醒过来……一起喝酒……骂娘……”胖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笃定,“瑶丫头……的魂……太弱……动不了……但我……可以……把我和她……那点……‘念想’……传过去……给他……提提神……”
夏树瞬间明白了胖子的意思!血咒以负面情绪为食,强化自身,侵蚀宿主。如果能在楚云被负面情绪淹没、即将被吞噬的关头,强行灌注进去足够强烈、足够正面的“念想”——比如来自妹妹和最信任兄弟的牵挂、鼓励、期盼——或许能像在即将熄灭的火堆里投入干柴,重新点燃他求生的意志,暂时压制甚至反向冲击血咒!
但这需要胖子将自己和楚瑶共生魂源中蕴含的“正面意念”剥离、传递出去!这对他本就脆弱的残魂而言,负担极大,甚至可能导致意识再次沉寂,再也无法苏醒!
“胖子!不行!太危险了!”夏树心中大急。
“少废话……婆婆妈妈……还是我夏哥吗?”胖子的意念里居然带上了一丝笑意,“看着……这傻大个……半死不活……老子……憋屈……放心……死不了……就是……可能得……再睡会儿……告诉他……别他妈……再乱来了……等老子……醒了……揍他……”
话音未落,养魂玉的光芒骤然变得炽烈!不再是之前温润的白光,而是一种灼热的、近乎燃烧的金红色!玉中那道共生魂源纽带剧烈震颤,属于胖子的那部分意识,如同即将燃尽的蜡烛,爆发出最后也是最耀眼的光芒!
一股纯粹、温暖、带着无限不舍与鼓励的意念洪流,混合着胖子残魂中那份“没死透就还得折腾”的痞气,以及沉睡中楚瑶魂源深处对哥哥最本能的依恋与呼唤,强行穿透了养魂玉的束缚,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金红色光流,如同跨越生死的桥梁,无视了夏树和林薇的阻隔,精准地、义无反顾地,径直没入楚云眉心的血咒烙印之中!
嗡——!
楚云的身体猛地一颤!那暗红色的烙印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烧,剧烈地波动、扭曲起来!烙印深处,仿佛传出一声尖锐、愤怒、充满不甘的嘶鸣!那是血咒意志的反抗!
与此同时,楚云原本微弱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如同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灰败的脸上,瞬间涌上一股不正常的潮红,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剧烈地转动!
“呃……啊——!”
一声沙哑、破碎、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嘶吼,从楚云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深处,原本被血色和疯狂占据的部分,此刻竟被那涌入的金红色光芒强行驱散,恢复了一丝清明!
但这清明只维持了极其短暂的一瞬。金红色光流与暗红血咒在他的魂源深处展开了激烈的拉锯战。楚云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扯,剧烈地痉挛着,皮肤下的血丝疯狂蠕动,时而扩张,时而收缩,眉心烙印更是明灭不定。
“胖……子……瑶……儿……”楚云牙关紧咬,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他能感受到,那股涌入他灵魂的温暖力量,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珍贵,也如此的……脆弱!是胖子那家伙,拼着最后一点意识,甚至可能搭上瑶儿魂源的稳定,给他送来的“燃料”!
“不能……浪费……不能……辜负……”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即将再次被黑暗吞噬的识海中炸响!求生的本能,守护的责任,对兄弟和妹妹的愧疚与牵挂,在这一刻被胖子的“念想”彻底点燃,化作滔天的火焰!
“给我……滚出去!”楚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是对着外界,而是对着自己灵魂深处那狰狞的血咒意志!他不再是被动地压制、抵抗,而是主动地、疯狂地燃烧起胖子送来的“念想”之火,以及自身残存的、所有不屈的意志,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剑,狠狠刺向那盘踞已久的邪恶核心!
轰——!
无声的轰鸣在楚云魂海炸响!金红色的光芒与暗红的血咒激烈碰撞、湮灭!楚云七窍都渗出了鲜血,模样凄惨无比,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近乎偏执的清明与疯狂!
这过程极其短暂,却仿佛过了千年。
最终,金红色的光芒如同燃尽的薪柴,缓缓黯淡、消散。血咒烙印也仿佛耗尽了力量,重新沉寂下去,颜色变得比之前更加深沉暗红,但那股疯狂扩张、吞噬生机的势头,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楚云皮肤下蠕动的血丝停止了蔓延,甚至略微回缩了一些。
他眼中的清明与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疲惫与虚弱,身体一软,再次瘫倒在地,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但这一次,他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平稳了许多,眉心的烙印也不再散发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感,仿佛暂时被一道无形的枷锁重新禁锢。
而夏树胸前的养魂玉,在那道金红色光流彻底耗尽后,猛地一暗!玉中原本平稳流淌的共生魂源纽带,此刻变得极其黯淡、微弱,胖子那部分的意识波动彻底消失,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沉寂。楚瑶的魂源也受到了波及,波动变得极其迟缓,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胖子!瑶儿!”夏树心痛如绞,他能感觉到,胖子这次“苏醒”和“传递”,几乎耗尽了他们共生魂源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大部分“活性”,情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危险!
林薇也感知到了养魂玉的变化,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立刻将更多的净化之力,如同最温柔的母亲,小心翼翼地包裹向养魂玉,试图稳住那即将消散的魂源。
山洞内,陷入了死寂。只有楚云微弱的呼吸声,和岩壁蓝晶石恒定的微光。
夏树紧紧握着温灵古玉,感受着其中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胖子用近乎自我牺牲的方式,为楚云争得了一线喘息之机,也让他们看到了对抗血咒的另一种可能——以正面意念为火,点燃求生意志,反向冲击诅咒!
但这代价,太大了。
他将养魂玉紧紧地贴在胸口,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其中冰冷的魂火。目光转向地上昏迷不醒、气息奄奄却总算稳住了生机的楚云,又看向身旁脸色苍白、全力维持着净化之力的林薇。
前路依然未明,危机四伏,同伴重伤濒危,另一个同伴的魂源也岌岌可危。但胖子那最后带着痞气与决绝的意念,却像一颗火种,在他心中燃烧。
“等着,胖子,瑶儿……”夏树在心中默念,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如铁,“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楚云,也一定会把你们唤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楚云的危机暂时缓解,但并未解除。养魂玉中的魂源需要立刻稳定。而他们自己,还身处险境,通道外可能有追兵,通道内前路未知。
“薇姐,”夏树声音沙哑却沉稳,“你先全力稳住养魂玉,我给楚云服下固本培元的丹药,然后我们立刻离开这里,找个更隐蔽的地方休整。这条通道……不能久留。”
林薇含泪点头,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对养魂玉的温养中。
夏树取出最后几颗珍藏的、药性最温和的保命灵丹,喂楚云服下,并用魂力助其化开。然后,他将楚云背起,对林薇道:“走!”
沿着星辉蓝晶石照亮的阶梯,两人背负着希望与沉重,继续向通道深处走去。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还有彼此,还有必须完成的使命。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处拐角的岩壁阴影中,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极其隐匿的东西,悄然退去,未留下一丝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