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雾海遗民(1 / 1)

冲出迷魂雾海的最后一线灰紫瘴气,脚踏实地,脚下是湿冷坚硬的礁石。三人几乎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环视四周。

眼前是墨蓝色的、无边无际的海洋,寂静无声,只有单调的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空洞的回响。天空依旧是那种压抑的灰蒙蒙色调,仿佛永远凝固在黄昏与黎明之间。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而潮湿的气息,混合着咸腥与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书卷的尘埃味道。

而那座在雾海之外遥望时庞大如巨兽的岛屿,此刻近在眼前,却显得更加神秘莫测。岛屿边缘是嶙峋的黑色礁石和陡峭的崖壁,向内延伸则是茂密到令人窒息的、呈现出诡异暗蓝色的古老森林,林间弥漫着淡淡的、与迷魂雾海同源却稀薄许多的灰雾。更深处,隐约可见高耸的、非自然形成的岩石轮廓,沉默地指向灰色的天穹。

“就是这里了。”夏树低语,左手食指的蕴魂戒光芒已然收敛,但魂海中引渡印的悸动却愈发清晰、灼热,如同靠近了火源的磁石,明确地指向岛屿深处。

楚云大口喘息着,寂渊剑杵地,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海岸线。“刚才看到的……人影,不见了。”

林薇闭上眼,神识如涟漪般谨慎地扩散出去,随即眉头微蹙:“这片土地……很古怪。我的神识被压制得很厉害,而且,这里残留着一种……非常古老、非常微弱,但又极其坚韧的生命气息。不像是妖兽,也不是我们常见的灵族。”

“小心戒备。”夏树点头,率先迈步,踏上了布满湿滑海藻的礁石,向内陆走去。林薇和楚云一左一右跟上,三人呈三角阵型,缓缓靠近那片暗蓝色的森林边缘。

森林异常寂静,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那些树木的叶片呈现出不祥的暗蓝色,脉络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隐隐发光。空气更加潮湿阴冷,淡淡的灰雾在林间飘荡,虽然不再像雾海那样强烈干扰神识,却依旧让人感到莫名的心悸。

深入森林不过百余丈,夏树突然停下脚步,目光如电,射向左前方一棵异常粗大的古树之后。“谁在那里?出来!”

没有回应。但林薇和楚云也瞬间绷紧了身体,他们同样感觉到了那细微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窥视感。

楚云冷哼一声,寂渊剑上泛起一丝黯淡的黑芒,蓄势待发。

“我们没有恶意。”林薇上前半步,声音尽量放得平和,指尖萦绕着极淡的、不带攻击性的净化微光,“只是路过此地,寻找一个地方。若惊扰了主人,还请见谅。”

短暂的沉默后,那棵古树后的阴影一阵蠕动。紧接着,一个矮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

那是一个约莫孩童高矮的生物,但绝非人类孩童。他(或者说它)全身覆盖着灰蓝色的、带有暗色斑纹的细密鳞片,手脚指间有蹼状结构,头颅偏大,没有明显的毛发,一双占据了脸部近三分之一面积的、纯黑色的巨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三人。它的鼻子很小,嘴巴是一条细缝,耳朵是尖尖的鳍状。身上裹着某种深色的、似乎是苔藓和某种纤维编织的简陋衣物。

这生灵身上散发着与周围森林、灰雾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难怪能完美隐匿。

“雾海遗民?”夏树心中一动,想起了墨渊曾隐约提过,迷魂雾海及其周边,可能栖息着一些极为古老、与世隔绝的奇异种族。

那小生物纯黑的大眼睛快速扫过三人,尤其在夏树左手的蕴魂戒和林薇指尖的净化微光上停留了一瞬,细缝般的嘴巴动了动,发出一种嘶哑、生硬,但奇异地能听懂音节的语言:“外……来者……离开……雾隐岛……不欢迎……”

它的语言结构简单,但意思明确,带着强烈的警惕和排斥。

“雾隐岛?”夏树捕捉到这个地名,心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我们无意侵犯你们的家园。我们来此,是为了寻找一个古老的地方,它或许就在这座岛上。它叫‘观星台’,你们听说过吗?”

听到“观星台”三个字,那小生物明显僵了一下,纯黑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敬畏,还有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悲伤。它向后退了半步,声音更加急促:“禁地……不可说……不可去……离开!”

就在这时,森林深处传来几声同样嘶哑、但更加尖利的鸣叫,仿佛是一种警报。紧接着,四周的阴影里,更多的灰蓝色鳞片身影浮现出来,粗略看去,竟有数十个之多。它们体型相似,大都矮小,手中握着粗糙的骨矛或石刃,将三人隐隐围在中心。虽然单个气息并不强大,大多只相当于低阶妖兽,但数量不少,而且与这片诡异的森林环境浑然一体,形成一股不小的压力。

楚云握紧了寂渊剑,眼中戾气隐现。林薇指尖的净化微光微微明亮,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攻击。

“我们没有恶意!”夏树提高声音,同时,他主动收敛了所有魂力波动,将左手微微抬起,让蕴魂戒自然显露。他尝试着,将魂海中那灼热的、属于“曦”之印记的气息,极其克制地释放出一丝。

并非威慑,而是一种……展示,一种探寻。

那一丝纯净、古老、带着微弱秩序与光明意味的气息,如同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这片充满灰雾与死寂气息的森林中漾开。

围上来的雾海遗民们,动作齐齐一滞!所有纯黑色的大眼睛,都死死盯住了夏树左手那枚看似普通的戒指,以及他周身那几乎微不可察的气息。

它们的眼神,从警惕、排斥,迅速变成了惊疑、震动,甚至……一丝恍惚的、仿佛看到传说之物的激动。

为首的那个小遗民,细缝般的嘴巴微微颤抖,它死死盯着夏树,又看看林薇指尖的净化微光,再看看楚云——在楚云身上,它似乎感觉到了某种令它不安的、阴冷邪恶的气息(血咒烙印),但更多的是对夏树和林薇气息的复杂反应。

“光……古老的光……还有……净化的气息……”它嘶哑地,断断续续地说着,纯黑的眼中竟蒙上了一层水汽,“长老……说过……预言……当古老的光与净化的气息再次降临……或许……”

它没有说完,但围住三人的遗民们,手中的简陋武器明显垂低了一些。气氛依旧紧张,但敌意已大为消减。

“带他们……去见长老。”为首的小遗民最终做出了决定,对着同伴嘶鸣了几声,然后转向夏树三人,生硬地说道,“跟……我来。不要……乱看。不要……乱动。”

夏树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前的情况虽然诡异,但似乎是沟通的转机。而且,这些雾海遗民,显然知道些什么。

“有劳。”夏树点点头,示意林薇和楚云收起戒备姿态,但保持警惕。

他们在数十名雾海遗民的“护送”下,向着森林深处走去。沿途,他们看到了一些奇异的景象:依附着巨大古树建造的、与树皮几乎融为一体的简陋树屋;一些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奇特苔藓和蘑菇,被种植在特定的区域;甚至看到了一些半透明的、类似水母般的生物,在林木间缓缓飘荡。这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外界,自成一体的、脆弱而坚韧的小小世界。

最终,他们被带到了森林中心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株极为古老、树身扭曲成奇异螺旋状的巨树,树干中空,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宽敞树洞。树洞前,燃烧着一堆幽蓝色的、没有温度的篝火。

一个身形比其他遗民更加佝偻、鳞片颜色更深、几乎变成灰黑色的年老遗民,坐在篝火旁的一块光滑石头上。它的眼睛不再是纯黑,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但目光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长老。”带路的小遗民恭敬地嘶鸣一声,退到一旁。

年老的遗民长老缓缓抬起头,灰白色的“目光”逐一扫过三人,在夏树和林薇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它的声音更加苍老嘶哑,仿佛砂纸摩擦:“外来者……带着古老星辰的微光,与净化之炎的余温……还有……不祥的诅咒之影。你们的到来,是命运的涟漪,还是灾厄的预兆?”

夏树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尊敬的长老,我们冒昧打扰,实非得已。我们为寻找‘观星台’而来,这关乎我们同伴的性命,也关乎……一些我们必须弄清楚的真相。”他顿了顿,坦诚道,“我身上,确实有您所说的‘古老星辰’的微光。这位是我的同伴,她拥有净化的力量。而我们这位朋友,”他指了指楚云,“他身中邪恶诅咒,我们正是为此寻求解决之道,并追查诅咒背后的根源。我们听说,‘观星台’可能有答案。”

长老沉默着,灰白色的眼睛仿佛望向遥远的过去。良久,它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观星台……那是被遗忘的禁地,是古老星辰坠落前最后的凝视之所。它就在这座岛的深处,在那永恒的灰雾与蚀骨的冥河之后。通往那里的路,早已被时间与恐惧掩埋。”

“蚀骨的冥河?”林薇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

“一条环绕禁地的河,”长老嘶哑道,“河水是凝固的死亡与遗忘,能侵蚀灵魂,消磨记忆。那是守护禁地的第一道屏障,也是……淘汰无知闯入者的坟场。”

楚云眉头紧锁:“没有其他路吗?”

“路,一直都有。”长老缓缓道,“但需要正确的‘钥匙’,和经受考验的‘资格’。”它的“目光”再次落在夏树身上,“你身上的微光,是钥匙的一部分。但还不够。你们必须证明,你们有穿过冥河,面对禁地真相的意志与能力。”

“如何证明?”夏树沉声问道。

长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林薇:“净化的气息……你的光芒,很温暖,很纯净。但似乎,被某种悲伤与束缚缠绕。”它又看向楚云,“而不祥的诅咒之影……它在低语,在渴望吞噬。你们是一个矛盾的组合。”

它顿了顿,似乎在组织古老的语言:“雾隐岛的孩子们,世代居住于此,与灰雾共生,却也受其侵蚀。我们的灵魂,如同蒙尘的珍珠,逐渐黯淡、浑浊。先祖的预言说,当携带星辰微光与净化之炎者到来,或许能为我们带来一丝‘拂拭’。”

它的话很委婉,但意思明确:它们需要帮助,而帮助它们,可能就是获得“资格”或者进一步线索的途径。

林薇上前一步,眼中露出同情与坚定:“长老,如果我的力量能帮助您的族人,我愿意尝试。”

夏树也点头:“我们愿意帮忙。”

楚云没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剑,表明态度。

长老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光。“那么……随我来。”

它颤巍巍地起身,引领三人来到巨树后面。那里有一小片空地,聚集着十几个雾海遗民,它们大多萎靡不振,身上的鳞片光泽暗淡,眼神空洞,围坐在几块发着微光的奇异石头旁,仿佛在汲取那微弱的光热。它们身上缠绕着比环境中更浓郁、更“沉淀”的灰雾气息,那是长期被侵蚀、灵魂逐渐“石化”的征兆。

林薇深吸一口气,走到空地中央。她闭上眼,双手虚按胸前,体内愿力缓缓流转。这一次,她没有尝试去驱散或净化那些灰雾——那可能会伤害到与灰雾共生的遗民本身。她将自己的净化之力,调整到最柔和、最滋养的频率,如同最纯净的晨光,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散发开来,笼罩住那些萎靡的遗民。

温暖、纯净、充满生命希望的光芒,悄无声息地渗透。

奇迹发生了。那些遗民身上沉淀的灰雾,仿佛被阳光照射的薄霜,虽然没有立刻消散,但那种死寂、浑浊的感觉,开始慢慢松动。几个最为萎靡的遗民,纯黑的大眼睛里,逐渐恢复了一丝微弱的神采,它们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光芒中心的林薇,又看向长老,发出细微的、含义不明的嘶鸣。

更多的遗民从森林各处聚集过来,它们安静地围在空地边缘,纯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敬畏与渴望。

夏树能感觉到,林薇的净化之力,并非强行清除,而是在“抚慰”和“唤醒”这些遗民被灰雾侵蚀而陷入沉睡的灵性本源。这是一个细致而耗神的过程。很快,林薇的额头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坚持着,光芒稳定而持续。

楚云默默走到她侧后方,警惕地守卫着。夏树则感受着魂海中引渡印的悸动,它似乎对林薇此刻散发出的、与这片土地古老哀伤隐隐共鸣的净化之力,也有所感应,传递出一种奇异的、类似“悲伤的共鸣”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林薇缓缓收回了力量,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明亮。空地中央,那些萎靡的遗民虽然依旧虚弱,但眼中的空洞大大减少,甚至有两个尝试着对林薇做出了一个类似鞠躬的、笨拙的感谢动作。

整个聚集地的气氛,都仿佛轻松、明亮了一丝。

年老的遗民长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灰白色的眼中,似乎有某种东西融化了。它颤巍巍地走到林薇面前,深深地低下头。

“感谢你……纯净的使者。你的光芒,让我们想起了……很久以前,阳光还能穿透迷雾时的温暖。”长老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多了一丝温度。

它转向夏树,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条用某种黑色细绳串起的、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石片。石片形状不规则,边缘粗糙,上面似乎有一些天然形成的、极浅的纹路。

“这个……给你。”长老将石片递给夏树,“带着它。当你们靠近‘蚀骨冥河’时,或许……它能帮助你们,看到‘路’。”

夏树郑重地双手接过石片。入手冰凉,并无特殊感觉,但魂海中的引渡印,却微微悸动了一下,与石片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

“这是……”

“很久以前……一位带着类似你身上微光的‘客人’留下的。”长老的眼中露出追忆之色,“他说……后来者若至,此物可作信物,亦可见真途。但切记,冥河之水,蚀骨焚魂,真正的考验,在于心,而非物。”

带着类似微光的“客人”?夏树心中一震,是“曦”的某位前任传承者?还是与“曦”相关的其他存在?

“长老,那位‘客人’……”

长老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询问:“记忆已模糊,言语不可追。孩子们,你们该走了。穿过冥河,才能靠近禁地。但要小心……禁地本身,比冥河更加……莫测。那里沉睡着古老的恐惧,也埋藏着被遗忘的真相。”

它顿了顿,最后说道:“如果……你们能到达观星台,如果……你们能看到那些被尘封的‘星辰’……请记住,雾隐岛的孩子们,曾感受过光的温暖。”

这是告别,也是一种无形的托付。

夏树将灰扑扑的石片小心收起,对着长老,也对着周围那些静静望着他们的雾海遗民,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指引,此情铭记。”

林薇和楚云也同样行礼。

没有再多的言语,长老挥了挥枯瘦的、覆盖鳞片的手。那个最初带路的小遗民上前,示意三人跟随它。

在众多雾海遗民沉默的目送下,三人再次上路,向着岛屿更深处,向着长老所说的“蚀骨冥河”方向行去。

手中不起眼的石片微微散发着凉意,而前方,灰雾渐浓,隐约传来低沉的水流之声,那声音空洞而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

冥河,就在前方。而渡河之后,那座沉默的观星台,又将揭开怎样的面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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