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
高华追上了韩志邦。
后者满脸诧异。
“钱不够？”
“够的够的————”
高华笑容满面指向远处：“听说厂里来了新设备？”
韩志邦笑容：“消息够灵通的啊！”
高华摇头：“刚知道————”
说完。
他望向韩志邦：“旧设备准备怎么弄？”
韩志邦摊手：“卖破烂呗————毕竟当初四九城没有纺织厂，机器和工人都是从南边调来的，很多机器都是用了十几年的老古董，一直靠修修补补才用到了现在，如今我们厂研究出了新布料，给部里长了脸，领导特批给了我们一批新设备！”
高华笑道：“恭喜！”
韩志邦摇摇头，满脸谦逊：“都是为国家建设做贡献罢了————”
高华：“——”
韩志邦压低声音：“明年，我们厂上交的利润至少能增加三成！你懂我的意思吧？”
高华点头：“我懂，加大供货！”
韩志邦笑容满面：“到底是娄局长的女婿，就是灵性，不点就透！”
高华假笑。
毕竟韩志邦近乎明牌，京棉厂上交的利润多，自己偷摸留下的肯定更多，改善工人伙食也在情理之中。
想了想，高华问道：“每周增加一次供货？”
韩志邦微笑点头。
毕竟高华送来的货是三个厂平分，然后供应的也不仅是工人，还有上万的家属也会选择吃食堂，每周增加的上万个鸡蛋，几千斤肉其实也不算多。
将欲取之必先与之。
高华既然已经给了对方好处，自然毫不尤疑摊开了面前的督亢地图：“韩哥，我认识个朋友，他们那边也是纺织厂，但缺少机器————您看，咱厂替换下来的旧设备？”
韩志邦皱皱眉头：“那你帮他搞新设备啊！”
高华摇头：“新设备贵，他们那边是个集体单位，哪里有钱买新设备啊！”
韩志邦表示理解。
集体单位和集体单位不同。
公社集体，街道集体都是集体，但二者办起来的工厂却天壤之别。
但韩志邦还是摇摇头：“就我们那些机器都用了快二十年了，实在是太破烂了————”
“破烂好啊，破烂便宜！”
高华满脸微笑：“到时候两台攒一台，还能有不少备用的零件呢！”
韩志邦满脸无奈：“这样吧，你先过来看看东西，然后再决定要不要————”
毕竟这年月主打一个勤俭节约，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机器但凡有一点价值，早就被人提前买走了，根本轮不到高华————
很快。
韩志邦领着高华出现在拆除现场。
纯纯的破烂！
高华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毕竟再破烂也是刚从生产在线拆除下来的破烂，要比当日他在峡口村收的那些鬼子货新多了！
没说的。
必须拿下！
毕竟如今空间内棉布产量的桎梏就是纺织机器太少。
一公斤棉花能产十八尺棉布，一百万尺棉布只需要十一万斤棉花，而皮棉亩产一百二十斤，种植十一万斤棉花对如今的高华来说完全不是难事。
难点，只有纺织。
高华望向韩志邦笑容满面：“韩哥开个价吧！”
韩志邦满脸疑惑：“你真的要买？”
高华点头：“那肯定不能跟韩哥开玩笑啊————”
韩志邦稍稍沉默，斟酌着说道：“大家都是朋友，我肯定不能坑你————这样吧，拆除下来的机器都按照废品价给你，铁是铁，木头是木头，等下我让人简单估算一下————你能找到把东西拉走的车吧？”
高华微笑点头：“没问题！”
搞定车队其实很简单。
最差的选择，就是从街面上雇点板车、三轮车，让他们过来拉货————
因此对于从前的高华来说，最大的难点就是找一个中转的仓库。
但现在这个困难不复存在。
无他。
轧钢厂在货运站的仓库钥匙还在他手中！
从京棉厂运走的机器，直接转运到货运站的仓库，到时他悄悄过去一趟，神不知鬼不觉将设备搬走！
完美！
高华搓着手满脸兴奋。
韩志邦笑着摇头，转头吩咐让后勤仓库来人估算货物价值。
过了一会儿。
后勤的人拿着维修手册而来，上面记录着机器的重量，以及零配件的种类。
公家财产虽神圣但可侵犯。
当然了。
这是私下的行为，明面上自然是一丝一毫不能被人侵占！
因此。
韩志邦亲兄弟明算帐起来。
一共六套纺织设备。
嗯，是套”不是台”。
毕竟京棉厂生产棉布的流程是从处理棉花开始，清棉、梳棉、条卷、精梳、
并条、粗纱、细纱、络筒、捻线、摇纱、整经、浆纱、穿综、织布————
每一道工序都有相映射的机器。
而且很笨重。
随便一台机器保守估计也有七八百斤，织布机更重，至少在一千六百斤以上！
下午六点，一套设备的重量计算结束。
乘以六。
最终得出的数字就是全部的重量。
韩志邦将笔记本放在高华面前：“铁料七万五千斤，木料四万六千八百斤————好铁每斤两毛，木料每斤八厘，总计一万五千三百七十四块四毛！”
说完。
他问道：“没错吧？”
高华轻轻颔首：“没错，韩哥的算术水平我一直很佩服！”
韩志邦笑而不语。
高华问道：“如果我现在付款，什么时候能把机器拉走？”
韩志邦想了想，回答道：“下周三！毕竟你也看到了现场，这些生产线拆除起来确实需要时间————当然了，如果你真按照破烂收，那明天下午就能全给你拆出来！”
高华连忙摆手：“别————还是慢工出细活吧！”
韩志邦微笑问道：“现金还是转帐？”
毕竟上万元带在身上不安全，如果去银行，先取钱后存钱，相对来说安全很多！
但高华的钱不敢往银行存。
他笑着说道：“现金吧。反正我明天还要往咱们这送一次货，顺路的事儿！”
韩志邦没有多问，轻轻点头：“那好，我等着你。”
高华告辞离去。
回到家。
他开始研究起从京棉厂带回来的有关纺织机的维修和保养手册。
纺织机器是进口品。
发国货。！
翌日清晨。
高华一大早就去了京棉厂。
拆除工作依旧很慢。
高华很急。
但这年月的公家单位就是这么个工作效率，他急也没用。
因此。
他直接开上车走了。
十点。
韩志邦望着满满一车物资，脸上露出由衷笑容：“走吧，去我办公室！”
毕竟是上万元的大生意。
办公室内。
韩志邦招呼着高华坐下，泡了杯茉莉花茶，俩人喝茶等着会计到来。
高华则从包里往外掏钱。。
一毛不少！
毕竟这些是收破烂的钱。
韩志邦轻轻颔首，只是举起手中的茶杯：“尝尝，今年新到的茉莉花————”
高华没有品茶的雅兴。
吨吨吨。
韩志邦满脸懵逼。
高华笑道：“味儿不错，能再来一碗不？”
韩志邦：
他不想嗦话！
很快。
会计来了。
两个。
落座之后，一个人开始数钱，另一个也在数钱。
高华：“
静静等待。
没一会儿功夫，左边的会计数完了钱，递给高华：“一共六千两百元，您数数！”
高华其实已经跟着数了一遍。
但闲着没事。
于是。
他开始使用五指数钱法人前显圣。
那名会计眼睛都看直了！
他模仿着数了几下，手指微微抽筋，不由得赞叹道：“神乎其神！”
高华笑而不语。
右边的会计开始重新数钱。
嗯，他刚才也学高华数钱来着，同样手抽筋，更惨的是他忘了自己之前数到哪了————
高华懵逼脸。
韩志邦沉默不语。
毕竟丢人的是京棉厂的人，他与有耻焉————
十分钟后。
会计望向韩志邦：“一点不差。”
韩志邦开始低头写收据。
盖上公章。
至此。
交易正式生效。
高华骑着自行车直接回了家。
等老娄下班。
他昨天经过深思熟虑，决定不动用轧钢厂的车队干私活。
在内低调。
在外显圣。
这样才能不显山不露水的把钱赚了。
六点。
娄振华下班回家。
高华满脸狗腿的迎了过去，大献殷勤。
娄振华：“？？？”
不知道怎么的，他心中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满脸认真的说道：“赵孟的画我还没有欣赏够，不能给你！”
高华：“————”
高华猛然瞪大眼睛：“谁？”
娄振华嘴角扬起：“赵孟啊，就是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夫人是书坛二夫人之一的管仲姬！”
高华望向娄晓娥。
娄晓娥摊手。
她如今专心在家养胎，不做家贼好久，不知道老娄新到手的宝贝也在情理之中。
娄振华洋洋得意：“这画能到老夫手中，也算是因缘际会捡了个漏————不过这就说来话长了！”
高华本来不想接话茬，但一想到还有求于人，当即笑容满面：“说来话长那就慢慢说————爸你是知道我的，我这人从来都捡不到漏，你给我好好讲讲，万一我下次也碰上这种事，也捡了漏呢？”
娄振华满脸骄傲：“捡漏也是需要眼力的！你能在一摞旧报纸中，准确找到那副藏在其中的画吗？即便是看到了，你能知道那副画上面一层是假的，下面那层是真的吗？”
高华摇头。
娄振华笑容满面：“所以，捡漏靠的不是运气，是实力！”
高华摊手。
他其实没什么实力，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挂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