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早上四点半就醒了。
翻来复去。
看了看旁边睡着的高华，她推搡了几下：“醒醒————我有事想问你。”
高华睡眼惺忪，整个人都是懵的。
娄晓娥问道：“你说，要是去医院检查后发现我就怀了一个怎么办？”
这是她第八十九次问这个问题了————高华打了个哈欠，用不断试错出来的标准答案回答道：“生两个喜庆，生一个那叫优生优育，都挺好！”
娄晓娥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她又问道：“你说万一要是两个，是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是一儿一女？”
这是她四十五次这么问了————高华叹了口气：“都行。我无所谓，反正咱要生一个足球队不是？”
三。
二。
一。
高华默念三声。
娄晓娥满脸娇羞的掐了高华一把：“谁要给你生这么多————嘿嘿嘿。”
等了一会儿。
她又问道：“我觉得还是一儿一女比较好，要是两个儿子，他俩指定天天打架！恩，女儿也打架！”
毕竟她姐妹众多。
她从小没少见自己的哥哥、姐姐们打架————
高华满脸无语：“怎么的，你是没见过高萍和高夏打架？这么说吧，他俩小的时候，一天能打三次！谁家的兄弟姐妹不打架啊？”
娄晓娥：
她满脸绝望的躺下睡觉。
六点。
她又醒了。
还是那一套话。
高华满脸的生无可恋。
还好这时候是他每天晨练的时间，他穿上灌满铁砂的背心，腿上绑上纱布袋，简单热身，旋即跑下楼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八点半。
和谐医院。
作为四九城知名大医院，这里从来都是人流如织，目之所及全是求医问药之人。
妇产科。
——
娄晓娥一脸忐忑的在谭晓丽的陪同下，缓缓走入诊室。
这里男士止步。
因此，娄振华和高华俩人就找了个靠窗的地方等着。
娄振华掏出烟：“来一根？”
高华满脸无语，手指墙上的禁烟标志：“这里不让吸烟。”
娄振华自顾自点烟。
他有点紧张。
毕竟他们老娄家从没有生过双胞胎，而在很多时候，双生子是一种吉祥的像征。
两小只也一样。
他俩出生后，不可一世的鬼子日暮西山，他俩一岁，鬼子投降了————
所以。
老娄在想，他们家的双生子出生后，是否可以让娄家团聚？
应该能。
毕竟如今一切都在稳中向好。
国家以经济建设为重心，他这样的人重新有了一定话语权，重新回到了历史舞台！
也许————
娄振华吞云吐雾，脸上满是对未来的希冀。
高华仰望天空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儿。
谭晓丽喜气洋洋的从诊室走了出来，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
娄振华大喜：“几个？”
谭晓丽：
她还是笑吟吟回答道：“两个————只不过还有点小，看不出是男是女，要再等一个星期。”
娄振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璨烂起来。
他望向高华：“你们厂领导总说你是轧钢厂的福将，要我看，你也是我们家的福将！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让晓娥和你结婚！”
高华：“？？？”
这老头今儿是疯了？居然夸我？高华满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此时。
娄晓娥也走了出来，趾高气昂，耀武扬威，骄傲的宛如一只刚下了蛋的小母鸡。
高华：“————”
走到跟前，娄晓娥扬起脑袋：“我要吃酱肘子————天福号的！”
高华一脸狗腿子的模样：“得嘞，瞧好吧您呐！”
娄晓娥又望向谭晓丽：“吃酱肘子要搭配什么来着？”
谭晓丽满脸宠溺的笑容，摸了摸她的脑袋：“烙饼和小米粥，等回家去我就给你做！”
娄振华叹了口气：“可惜现在天福号不外送了，要是从前，打个电话让他们直接送到家，也省的小高再跑去买————”
高华疑惑脸：“以前能送吗？”
娄振华解释道：“当然可以————自从慈禧吃了天福号的肘子，御赐腰牌准其宫内行走之后，天福号就成了那帮子八旗子弟的最爱————嗯，四九城这边管猪肉熟食店叫盒子铺”，你知道吧？”
高华点头。
娄振华笑道：“旗人或者有钱人家举行家宴或招待亲友，就在上午到熟食店里订一个餐盒让店家送来，这就是叫盒子”，盒子铺也由此而来————一般来说，餐盒晚餐之前送到家，刚好赶上晚宴。”
民清版饿了么的————高华轻轻点头表示学到了。
转身要走。
娄晓娥在后面问道：“你知道地方吗？”
高华回头道：“不知道，但我可以打听！”
娄晓娥：“————”
谭晓丽笑着说道：“别打听了，前两年拓宽西长安街，天福号搬到了西单头条甲二十四号，门脸儿不如从前大，你仔细找找。”
高华点头，快步离去。
出门开车。
没一会儿就到了地方。
新搬家后的天福号确实挺不起眼，但门前的顾客并不少，相比之下，经营南味糕点的桂香村就显得有些冷清。
高华停好车就去排队买肘子。
这正好应和了天福号门前的楹联。
天厨配佳肴熟肉异香扑鼻过客闻香下马，福案调珍馐酱肘殊味袭人宾朋知味停车。
店里的陈设很传统。
栏柜将店堂一分为二，前一半放玻璃柜橱，其中陈列着盛在蓝花瓷盘里的各种猪肉熟食品，栏柜的后面砌一砖台，上置一个高约三尺，直径一尺多的柳树桩子充作菜墩。
排在高华前面的是个小胖子。
五六岁。
他手中捏着五毛钱，踮着脚尖：“五毛钱的酱肘子！”
许是熟客。
店员笑容满面借过钱，顺手在小胖子如同苹果一般的脸上掐了一把，然后笑呵呵开始给他切肉。
新做出的酱肘子冒着热气，栗棕色，油光发亮托在漂亮的瓷盘上，哆了哆嗦，颤颤悠悠。
一切开。
满店堂香气四溢。
高华下意识吞了吞口水，心说还是有钱人家的胖丫头会吃。
很快。
轮到他了。
高华直接开启扫货模式：“这块残缺了，这块看起来不够软糯，还有这块不够绷盘儿”，这三块不要，剩下的全给我包起来！”
众食客：
售货员满脸懵逼的问道：“您知道这几盘全要了得多少钱吗？”
高华点点头，手指向远处：“我开车来的！”
瞬间鸦雀无声。
虽然这年月越穷越光荣。
但开车和骑车是迥然不同的两个阶层。
除非是风起云涌，否则就算是最混不吝的老炮儿和顽主，远远见到汽车开到跟前，脑袋也要夹到裤裆里去！
售货员不再言语。
手脚麻利过秤装肉。
片刻后，他毕恭毕敬的说道：“承惠，二百九十七块三毛。”
高华开始数钱。
不多不少。
售货员收好钱，专门派了个人提留着荷叶包送到汽车跟前。
高华道谢，后者不卑不亢。
毕竟新社会。
开上车。
高华闻着满车香气不由得食指大动。
嗖嗖嗖。
一大堆荷叶包收入空间仓库保鲜，仅仅留下四斤酱肘子给某馋嘴小少妇开荤。
回到和谐医院。
娄振华看着硕大的荷叶包：“买这么多？”
高华沉默不语。
很快。
娄振华明白自己刚才的话纯属多馀。
后座。
娄晓娥：“————吧唧吧唧。嗝！”
高华：“————”
送几人回了家。
高华骑上自行车去了邮局。
发电报。
这是娄振华的吩咐。
他让高华给远在香江的大儿子发电报，让对方有空了多买点纸尿裤和国外的奶粉送过来，毕竟家里的是双胞胎，需要多准备些婴幼儿用品。
时光荏苒。
一个星期弹指而过。
十月三十一日。
周三。
高华再度出现在了和谐医院。
不过这一次他是骑自行车而来。
无他。
人太多坐不下。
两小只特意请了一天假，要跟着过来见证这个历史时刻。
因此。
抽签之后，高华很苦逼的抽中了最短的那根————
停好车。
三两步冲上楼。
熟门熟路在窗口处找到了娄振华和高夏，前者吞云吐雾，后者满脸跃跃欲试。
高华轻轻咳嗽。
高夏顿时如同老鼠见了猫，连连摆手：“我可没吸烟啊！”
高华点点头满脸认真：“十八岁之前，你别碰这些东西，十八之后我就不管着你了，甭管是吸烟，还是喝酒，你都可以自己做主。”
娄振华笑了笑没说什么。
高华探头看看远处的诊室，扭脸问道：“你嫂子还没出来？”
高夏回答道：“今儿人巨多，排着队呢！她们刚进去两分钟！”
没说的。
继续等着。
高华度秒如年中，高萍蹦蹦跳跳从诊室走了出来，脸上满是笑容。
娄振华满脸急切问道：“男兔女兔？”
嗯，今年虎年。
高萍喜笑颜开：“男兔！两只！”
娄振华脸上顿时露出笑容。
这个年代。
重男轻女很正常。
他望向高华，满脸认真：“昨天打牌你输了，所以老夫的外孙子取什么名字，老夫说了算！”
高夏：
”
”
高萍：“————”
两小只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也能输？
高华满脸无所谓的样子。
名字就是个代号。
不好听。
改了就是。
而且，标准足球队包含18名首发球员和5名替补球员，共计23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