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期一晃而过。
高华到办公楼后，果不其然在所有人的脸上看到了相同的生无可恋。
人性本情。
能歇着衣食无忧谁愿意上班啊？
行尸走肉般来到办公室。
李意舟已经到了，撸着袖子在擦桌子，见到高华，她当即发号施令：“去把拖把涮了，等赵礼来扫过地后，你把地拖一遍————秋冬天一到，办公室里的灰多的能吓死人！”
高华对她的吐槽深以为然。
四九城夏天是火盆城市，其馀时间是沙漠城市，北风呼啸，黄沙漫天，出门不戴口罩吃沙子都吃饱了————
说话间。
赵礼匆匆而来，只是他还没得及说话，就被李意舟指使着打扫起了卫生。
半小时后。
办公室焕然一新。
大家的心情都出奇的好。
赵礼这才有空说道：“日子定了，十号咱们去草原打黄羊，厂里已经都安排好了，去一个星期！”
高华满脸兴奋。
赵礼叮嘱道：“记得多带两件厚衣服，那边下雪了，挺冷的。”
高华点头表示知道。
没一会儿。
杨秀英举着流动红旗，满脸嘚瑟的穿过走廊，缓缓走入办公室。
高华站起：“鼓掌！”
啪啪啪！
掌声激烈。
赵礼笑吟吟问道：“小高，从这个月就是一级办事员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高华想了想，满脸诚恳：“首先要感谢的是组织对我的栽培，然后就是大家的帮助，没有大家的帮助和指点，绝不会有我今天的成就！”
圈子内的潜规则很重要。
有些事情可以放心大胆的做，有些事情一点都不能碰，有些事情可以小而不言的搞一搞————
这些规矩，有很多都是办公室的人教会他的。
就冲这个，他的话完全是真心实意。
杨秀英等人面露微笑。
见证一个年轻人从默默无闻，到名动全厂，未来说不定会全城闻名，这就是养成的乐趣。
高华笑道：“是不是该把这个月的采购计划亮出来了？”
杨秀英点点头，从办公桌下取出小黑板，摆在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
这个月的采购任务数量相对科学”一点。
肉类两万五千斤，鸡蛋四万斤，豆腐五万斤，菜油三万斤，各类蔬菜合计五十万斤，小食堂需要的鱼鳖虾蟹，鸡鸭鱼肉不少于一千斤。
高华将之写在笔记本上。
赵礼探过头，不由得露出赞叹的表情：“小高这书法渐长啊！”
李意舟也凑了过来：“好象有点王右军的味道————不对，只是看着象是魏晋小楷，但其实不是————”
高华瞪大眼睛：“这也能看出来？”
李意舟微笑不语。
老干部们虽然泥腿子出身的比较多，可进城后很多人纷纷附庸起了风雅，作为老干部家的儿媳妇，自然要具备一点鉴赏水平。
赵礼又看了几眼，点点头：“看来这是没少下功夫啊！”
高华满脸无奈的笑了笑：“没办法，我以前给人一写收据，人家一看，嚯~你们轧钢厂的人写的字怎么跟狗爬一样？不光丢自己人，还丢咱厂的人————只能是多加练习咯！”
李意舟和杨秀英都笑了起来。
杨秀英旋即黯然叹息：“要是我那儿子有小高你这种觉悟就好咯————都上高中了，那字还不如狗爬呢！”
高华：“————”
赵礼和李意舟憋住不笑。
晨会结束。
高华开车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后面是日常三件套。
鸡肉、鸡蛋、菜籽油。
孙德旺和一众食堂工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
果然没有豆橛子了！
卸了货。
拿了收据走人。
高华一刻不停的去了京棉厂。
依旧是三件套。
韩志邦之前说过工厂食堂不仅是工人的食堂，同时也是厂区家属的食堂，物资多多益善，因此高华提供的鸡肉、鸡蛋、菜籽油数量和轧钢厂一模一样。
两边跑完，简简单单一万两千四百块入帐。
看看表已经三点了。
高华决定早退。
回到家。
他拎着一只宰杀好的油鸡放到了厨房。
上楼。
娄晓娥午睡依旧没醒。
毕竟孕妇。
但更多的还是春困秋乏。
春秋天，人就比较嗜睡一点。
嗯，还有睡不醒的冬三月————高华换了身衣服，很自然的躺在了娄晓娥身边睡去。
睁眼时已经快六点了。
高华都睡迷糊了，差点以为是早上六点————
娄晓娥依旧不愿意起床。
高华问道：“今晚上炖油鸡，不起来吃点？”
“就是乾隆吃了也说好的油鸡吗？”
“对。”
听到肯定答复。
娄晓娥这才起床洗脸梳头。
下楼。
娄振华满脸无语：“我还以为你早退回来在书房练字呢，没想到是跟着一起睡午觉去了————”
高华笑道：“我办公室人都说我写字有进步，还看出来是临摹的魏晋字帖————这都是爸爸教育的好啊！”
娄振华忍住不笑，板着脸：“练字是一辈子的事，一定要戒骄戒躁————既然你在临摹魏晋字帖上有天分，过些天我再帮你找一些同样是学魏晋的赵孟、文征明的字帖，你照着临摹一下，进步肯定更快！”
高华对此深以为然。
老人家的书法最为突飞猛进的阶段，当属进京赶考亲眼见到那些名家字帖之后，然后触类旁通，博采众家之长成为一代大家！
而且。
赵孟??、文征明。
这两个名字一听就知道很贵！
高华望向娄晓娥。
娄晓娥微不可见的点点头。
好了。
目标已锁定。
娄振华只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只是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吃完饭。
高华去刷碗。
娄晓娥在旁边投喂葡萄。
高华将听来的确切消息说给娄晓娥听。
娄晓娥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情绪依旧低落，扁着嘴：“那好吧，到时候我给你准备衣服。”
高华笑道：“忘了问了，您的缝纴技术练习的怎么样了？”
娄晓娥顿时露出了自信满满的样子：“等明天我去买几尺布，先给你做个裤衩儿练练手！”
高华：
”
不是，这玩意不是有手就能做？高华心中吐槽，面露惊喜之色：是吗？那我就等着穿你做的苦茶子了！
时光荏苒。
眨眼十号到了。
清晨。
高华扛着硕大的背包站在门口。
娄晓娥满脸哭唧唧的替高华整理衣服。
一道肉眼无法分辨的光从高华身上，慢慢蔓延到娄晓娥身上。
娄晓娥心中莫名产生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那就是从今天开始，每过一天，距离高华回来的日子就近了一天！
她不由得开心起来，烦躁和抑郁的情绪荡然无存。
——————————————
娄振华满脸懵逼。
但他表示理解。
孕妇嘛。
又哭又笑很正常。
高华松了口气。
这就是三大妈的特殊能力！
玉玉？
不存在的！
他背上背包放心离去。
没去厂里。
而是直接去了火车站。
赵礼已经在这里等着了，另外还有一个保卫干事和十二个民兵。
说是民兵，其实都是复员军人。
枪打的贼准！
否则这种靠本事为全场谋福利的任务也落不到他们头上。
见到高华。
赵礼用力踮起脚尖挥挥手。
成功汇合。
赵礼指向身边的保卫干事：“这个不用我介绍了吧？”
高华笑容满面：“小赵，我俩又见面了！”
嗯，保卫干事是赵国宁，之前他们一起前往常春汽车厂。
赵国宁笑着点点头，然后问道：“带的衣服足够吗？刚收到的消息，说是那边在下小雪，不排除接下来会下大到暴雪的可能！”
高华神情很复杂。
他带的衣服绝对够，但某人的缝纴计划最终以失败告终。
无他。
勒裆。
当然了，不排除是因为我比较大的缘故————高华笑道：“放心，准备的衣服很足，就算是暴雪天也不怕！”
赵国宁轻轻颔首。
等了一会儿。
列车发车。
去程坐的是客运列车。
嗯，就那趟很经典的从四九城开往莫城的k3/4次列车。
虽然这时候和老毛子闹掰了。
但列车依旧每周三一趟，从不间断。
傍晚。
列车到站。
高华望着月台上的站牌微微愣神。
珠日和。
他脑海中莫名回荡起了那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嘴角不由得露出滑稽的微笑。
赵礼拍了拍他的肩膀：“愣着干嘛，走啊！”
高华跟在后面走了起来。
这个年月的珠日和完全可以称得上是萧索。
当然了，后来也不繁华。
离开火车站，去了镇上的招待所在大通铺上简单对付了一晚上。
一大早。
门外就响起了銮铃的声音。
马蹄阵阵。
高华从窗户向外望去，只见院子外面是七八个蒙古骑兵”，还有五六架马车。
赵礼笑道：“接咱们的人过来了！”
出了门。
赵礼用蒙语打了声招呼，然后面向懵逼中的高华和赵国宁：“他们听得懂汉语，就是说的不利索，不过不影响正常交流。”
高华轻轻颔首。
他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骑马。
还是坐车。
这其实不是个问题。
无他。
不会骑马。
他和赵国宁坐了马车，赵礼和那些民兵则翻身上了马，从动作来看，他们骑马的技术很是娴熟！
晃悠到了半下午。
高华终于见到了连绵的帐篷，以及乌泱乌泱的羊群、牛群。
很多蒙古小孩骑着马跟在马车边上，问东问西，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们的腿摔坏了吗，为什么不骑马？
高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