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牵强的笑容:“田总,我真不会炒股,而且也没什么可以代持的朋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股票就算了。”
田一鸣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还想再说什么。
肖北却直接站起身,打断了他的话:“既然你对我进行过一定的了解,那就应该知道,我肖北是个磊落的人,绝不会凭空对某个企业找事,您大可以放心。”
“只要绿色田园合法合规经营,我肖北保驾护航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去找你们麻烦。”
田一鸣心里暗叹一声。
是,你是磊落。
可你下手也他妈狠啊!
这些年被你整倒的违规官员和问题企业还少吗?你才是整个玄商最危险的人!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说。
田一鸣起身,语气诚恳:“肖市长,这我自然是相信的。但是……”
“田总,你放心就行了。”肖北再次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我马上还有个会,就不留你了。改日我亲自到你们集团去拜访。”
田一鸣见状,知道今天这事是成不了了。
他是个懂分寸的人,不再多做纠缠,微微颔首:“好的肖市长,我期待您的到来。”
说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轻轻带上的瞬间,肖北脸上的平静瞬间崩塌。
他踉跄着坐回沙发,心脏还在砰砰直跳,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绿色田园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秘书包山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沉声道:“包山,立刻把张硕喊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挂断不到十分钟,张硕就推门进来了。
他依旧是那身特立独行的穿搭,瘦高的身形在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扎眼,刚进门就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张硕反手带上门,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目光扫过肖北额角未干的冷汗。
肖北没绕弯子,指尖在茶几上重重一点:“田一鸣来了。”
“哦?”张硕挑眉,“他主动找你?谈合作?”
“谈‘合作’。”肖北咬着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送了份天大的‘见面礼’——绿色田园子公司的原始股,三万块一万股,一年后保守估计翻一百多倍。”
张硕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深耕官场规则,一听就懂这里面的门道,指尖在膝盖上快速敲击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没安好心。”张硕沉声道,“这不是送股票,是拉你入局,把你绑进他的利益网里。”
“不止我。”肖北靠在沙发上,声音发沉,“他亲口说,但凡能管得上绿色田园的干部,手里几乎都有他的原始股。”
轰!
张硕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他疯了?敢把整个玄商官场都绑上他的船?”
“不是疯,是狠。”肖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这张网铺得这么大,背后肯定牵扯极深。我怀疑,王正富、江基国他们,都在里面。”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
良久,肖北抬眼,语气斩钉截铁:“这事儿,我必须查。”
“不行!”张硕想都没想就拒绝,声音陡然提高,“你疯了?田一鸣敢这么干,手里肯定有底牌,要么背后有人,要么攥着那些人的把柄。”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现在分管农业和灾后重建,本身就分身乏术。一旦动了这张网,就是跟整个玄商官场的既得利益者为敌,到时候他们联手对付你,你根本扛不住!”
“扛不住也得扛!”肖北猛地拍了下茶几,茶水都溅了出来,“他们拿的不是田一鸣的钱,是老百姓的血汗钱!绿色田园是农业标杆,背后牵扯多少农户的生计?征地、拆迁、税收等等,这都是民生大计!更何况,我怀疑现在整个市政府都绑在绿色田园这艘大船上,这样下去肯定会出问题,出大事的!”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从基层干上来,不是为了看着这些人拿着权力变现,祸害一方的!”
张硕被他的气势震了一下,沉默了。
他太了解肖北了,一旦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尤其是涉及原则和百姓利益的事,更是半点商量都没有。
肖北看他沉默,就知道张硕在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说:“还有,张硕,我是分管农业的副市长,如果将来绿色田园一旦出事,你觉得我会是什么下场?”
张硕叹口气,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下场。
“可你不能硬来。”张硕的语气软了下来,眉头紧锁,“这件事的层级太高,玄商本地根本查不了,只会打草惊蛇。”
肖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我知道。所以我想找马走日。”
马走日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跟他关系莫逆,又惜才,而且纪检系统出身,查这种利益输送最专业。
“找马书记也不行。”张硕摇了摇头,“马书记虽然靠谱,但他只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上面还有书记。这件事牵扯太广,一旦上报,必然会惊动省里的各方势力。”
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田一鸣能把网铺到这个程度,省里未必没人牵涉其中。马书记贸然介入,很可能会陷入被动,甚至自身难保。”
肖北皱起眉:“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找丁金茂。”张硕一字一顿地说。
“丁省长?”肖北愣了一下。
“对。”张硕的眼神变得笃定,“丁省长务实担当,护着实干干部,而且政治成熟,立场坚定。最重要的是,他是省里的主要领导,有足够的权力和魄力来处理这件事。”
他进一步分析:“你是丁省长认可并提拔的人,他对你有好感。而且这件事涉及农业产业化和营商环境,正好撞到他的重点关注的领域里,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肖北沉吟起来。
张硕的分析没错。丁金茂的风格他了解,看似温和,实则手腕强硬,而且最看重干部的实干和原则。这件事一旦捅到他那里,必然会引起重视。
更重要的是,丁金茂的位置足够高,能够压得住省里的各方势力,不至于让事情刚一开始就陷入僵局。
“好。”肖北下定了决心,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现在就去省委找丁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