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克复是在告诉他:李东升,你听清楚了,我李克复跟你不熟!你的事,跟我没半毛钱关系!更别提什么狗屁的“政治团体”!
想把我拖下水?
没门!
李东升的脑海里,飞快地复盘着自己和李克复的交往。
自己是送过钱,不止一次。
但每一次,都是现金,不连号。
怎么查?
没法查!
自己是陪他打过麻将,一场输赢好几万。
但那又怎样?领导干部打打麻将,娱乐一下,谁也说不出什么,别说违法了,违纪不,连违规都算不上。
自己是跟他去过私人会所,跟那些水灵灵的女大学生一起玩银怕。
可同样,没有证据!
最多,查到他们一起出入过娱乐会所。
这算什么?
顶天了,一个生活作风问题。
以李克复的级别和能量,这种小事,检查都不用写。
所以,自己现在是死是活,跟李克复有关系吗?
有。
但关系不大。
他李克复如果想伸手拉一把,可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甚至把自己都给陷进去。
可如果他选择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刘重天拖下深渊,他自己却能安然无恙,毫发无损。
换做是自己,会怎么选?
李东升心里有了答案。
他不得不佩服,甚至有些惊叹。
李克复能在听到那些消息的一瞬间,在短短两三秒钟里,在震惊之中,就能立刻做出最精准、最有利于自己的判断和行动。
这份反应,这份果断,这份脑子,自己远远不及。
想明白这一切,李东升心里那点残存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把最后的底牌掏出来,跟李克复摊牌?
逼他出手?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没这个资本,更没这个胆量。
跟李克复这种人翻牌,就得跟他玩心眼。
他玩不过,更重要的是,他输不起。
和他玩,必须一击毙命。
一旦出手,就要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李东升挺直了身子,朝着书桌后的李克复,微微欠了欠身。
这个动作,让死寂的书房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李市长。”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李东升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先告辞了。”
他又补了一句。
“您忙,外头冷,晚上风大,不用送了。”
说完,他转身,轻轻拽了拽还愣在一旁的妻子王玉阁的衣袖。
王玉阁虽然满心疑云,但她清楚,在外面,一切都要听丈夫的道理。
她什么也没问,默默地跟在李东升身后,朝着门口走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克复,斜着眼,看着李东升的背影,哼都没哼一下,那张斯文的脸上,挂着冰冷的漠然。
孙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东升夫妇走到了书房门口。
李东升拉开门,和妻子一前一后地走了出去。
走出门,他还回过头,贴心的帮李克复把门关上。
李克复看着一脸职业笑容,慢慢关门的李东升,面无表情。
可是,就在李东升马上要把门关上的时候,他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李克复下意识地拧起了眉,隔着昏暗的光线,看向了门缝里露出的那半张脸。
李东升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对着依然端坐在书桌后面,宛如君王般冷漠的李克复,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李市长,您放心。”
“如果……万一我不幸了。”
“我也绝对不会瞎说的。”
“绝不会……影响到您。”
话音落下。
“咔哒。”
书房的门被轻轻地带上,严丝合缝。
李克复看着那道门缝里消失的半张脸,看着那最后凄惨的笑容。
他脸上的漠然和冰冷,在一点一点地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和阴沉的眼神。
门外的李东升关上门以后,再也没有丝毫迟疑,拉着妻子的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李东升夫妇的脚步在回响。
王玉阁被丈夫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满肚子的疑问几乎要从嘴里溢出来。
可她看着丈夫那比千年寒冰还要冷的侧脸,和紧绷的下颚线,又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她能感觉到,丈夫拉着她的那只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一直到出了别墅大门,被冬夜的冷风一吹,王玉阁才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过来。
她忍不住了,扯了扯李东升的袖子,压着嗓子问。
“东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市长他……他怎么突然发那么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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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升没回头,脚步也没停,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先走再说。”
他刚迈出别墅院门,眼角余光猛地扫到了院外路边的景象。
心脏骤然一缩。
不远处那棵不引人注目的梧桐树下,停着的那辆车!
好像就是那辆车!
黑色帕萨特,玄商本地牌照。
和之前停在孙超家别墅外树林阴影里的那辆车,一模一样!
此刻,这辆帕萨特的车门是开着的。
车旁站着个年轻人,穿着黑色夹克,身形挺拔,眉眼间透着股锐气,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冷冽地扫向这边。
帕萨特旁边,还停着一辆黑色捷达。
捷达的车门也敞着,车旁站着个稍年长些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休闲装。
六目相对。
李东升的脚步瞬间顿住。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路灯的光晕在三人身后晕开,拉出两道模糊的影子。
年轻人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扫过他的脸时,没有丝毫停留,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审视;
年长男人的眼神则更深沉,像一口古井,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交流。
这一瞬间,李东升的心脏猛地一跳。
但却仅仅只是一眼,转瞬即逝。
车旁的两人很快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彼此,脸色都不太好看。
“走了。”王玉阁拉了拉李东升的胳膊,催了一句。
李东升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悸动,不动声色地应了声“嗯”,脚步不停往自己的车走去,耳朵却下意识地竖了起来。
“你怎么停车的啊?”年轻人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不耐烦,“知道我这车多钱吗?刮花了赔得起?”
“我怎么停车用你管?”年长男人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语气带着火气,“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停的是位置吗?挡着道了不知道吗?撞你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