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这……这地方靠谱吗?”小赵搓着手,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病急乱投医”的盲目。
林雨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一撇,露出一丝过来人的自信微笑:“赵哥,信我。我那侄子,当年比你家小子成绩还差,现在不也在省实验的重点班待着?有时候,选择比努力重要,渠道比分数管用。走吧!”
这番对话,是他们演练过数遍的开场。
两人并肩走进“启航教育”。
还是上次那个前台姑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两位先生下午好,请问是来咨询课程的吗?”
小赵刚要开口,林雨已经抢先一步,姿态随意地倚靠在前台上。
“不咨询课程。”他言简意赅。
前台姑娘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恢复如常:“那请问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
“找你们能拍板的人聊聊。”林雨的目光越过她,扫视着装修精致但空空荡荡的大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们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常规的法子,解决不了问题。”
他特意加重了“特殊”和“常规”两个词的读音。
前台姑娘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警惕。她垂下眼帘,公式化地回答:“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这里只提供正规的升学辅导服务,如果您指的是其他……”
“小姑娘,”林雨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却陡然锐利起来,“我没时间跟你绕圈子。我朋友,赵总,”他指了指身边一脸焦急的小赵,“为了孩子的事,愁得头发都白了。钱,不是问题。”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只要能进玄商一中,这个数,只是个见面礼。”
小赵适时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配合得天衣无缝。
前台姑娘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她还是笑了一下说:“能不能进某个学校,也不是钱的事儿,我们机构有专门的提分课程,您”
“不是外人。”林雨压低声音打断她:“我是咱们县水利局的,这是我大哥!”
小姑娘一听,愣了一下。
竟然是体制内的,一般体制内的人都靠谱,安全。
但她显然受过专门的训练,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而是拿起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两位请稍等,我们陈主管马上就来。”
林雨心中冷笑。
成了,鱼儿开始试探性地咬钩了。
不多时,一个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得体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上下打量了林雨和小赵一番,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微笑。
“两位先生好,我是这里的主管,我姓陈。听我们前台说,都是自己人?”
这个陈主管,气场比前台姑娘强了不止一个级别。
林雨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上前笑眯眯的说:“我是咱们县水利局的。”
“哦?哪个县?”陈主管也笑眯眯的问。
“木兰县。”
“哦哦,木兰啊。”陈主管顿了一下:“你们局长是叫”
“王爱国。”林雨毫不犹豫的说,他既然敢冒用这个身份,肯定提前做了调查。
陈主管立即点头如捣蒜:“对对对,是他。我大哥和他关系很铁。这还真是自己人啊!”
林雨没有继续客套,而是反客为主,指了指旁边一间空着的会客室:“陈主管,有些话,站在这里说,不方便吧?”
陈主管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似乎对林雨的“懂规矩”很满意。她点点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会客室里,陈主管亲自给两人倒了茶,但坐下后,却一言不发,只是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等着他们先开口。
这是一场无声的心理战。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风。
小赵有些沉不住气,手在膝盖上摩挲着。
林雨却稳如泰山,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慢悠悠地品了一口,才放下茶杯,仿佛在自家客厅一样闲适。
“陈主管,”他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明人不说暗话。我赵哥的孩子,成绩中不溜秋,想上玄商一中,正常途径肯定没戏。我们打听了一圈,都说‘启航’有路子。所以,我们就来了。”
陈主管笑了,笑容很淡,像一层面具:“林先生真会开玩笑,我们只是个做教育的,哪有那么大本事。玄商一中是什么地方,门槛多高,您比我清楚。”
她这是在否认,也是在继续试探。
林雨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陈主管,我们既然能找到这里,就不是来听场面话的。我也不跟你兜圈子,我一个朋友,姓周,在市建投。三年前,他儿子的事,就是你们办的。我们是信得过他,才找过来的。”
这个“姓周的朋友”,纯属杜撰。
这是诈。
反腐办案,有时候就像审讯,你必须抛出一个看似真实无比的诱饵,来冲击对方的心理防线。
如果对方真的办过类似的事,第一反应绝不是去核实这个“周某”的真伪,因为她一定想不起来。
果然,听到“市建投”和“三年前”这几个关键词,陈主管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林雨知道,他赌对了。这个机构,果然经手过类似的脏活。
陈主管沉默了足足半分钟,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的是一种生意人特有的冷静和严肃。
“林先生,赵先生,既然是周总介绍来的,那确实是自己人。”她的称呼从“先生”变成了更近一层的“林先生”和“赵先生”,“不过,规矩还是要讲的。玄商一中……难度很大,今年的口子收得尤其紧。”
小赵立刻接话,语气急切:“钱不是问题!陈主管,您开个价!”
陈主管笑了,那是一种生意人掂量货物价值时,才会露出的精明笑容。
她优雅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点了点,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说出的话却让小赵倒吸一口凉气。
“十万。”
她看着小赵瞬间僵硬的表情,嘴角的弧度更深了:“赵先生,玄商一中不是菜市场。这个价格,买的是您孩子一个确定的未来,一票通往名牌大学的入场券。贵吗?我觉得,一点都不贵。”
小赵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演技,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被这女人的狮子大开口给镇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雨,眼神里充满了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