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不堪虚,天渊亦受鸢鱼之扰;心能会境,风尘还结烟霞之娱。”这句话犹如一块古老的玉石,散发着温润的光芒,但又在这柔和之中透出一丝凛然之气,仿佛轻轻地敲击着每一颗在尘世中苦苦寻觅安宁归宿的心灵。
它向我们展示了一场发生于内心深处的永恒之战:一边是外界事物源源不断地侵扰和纠缠,另一边则是灵魂对于和谐、自由境界的热切渴望与追求。而我们每个人的人生轨迹,或许就像是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时而被虚无缥缈的风沙侵蚀得满目疮痍,变得荒芜凄凉;时而又因内心的宁静与平和,孕育出繁花似锦、美不胜收的绚丽景象。
所谓“性不堪虚”,这句话深刻地道破了人性深处那种难以平息的寂寞和对“实有”的执着追求。我们的内心就像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总是害怕那无边无际的沉默和空旷,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填满一些东西。于是,即使广阔得如同“天渊”一般——那高远的天空,那幽深的潭水,本来都是一片空灵澄澈的境界,但因为“鸢飞鱼跃”这样简单的自然现象,顿时变得不再平静安宁。
那些飞鸟划过天际留下的痕迹,以及鱼儿在水中迅速游动的身影,原本应该是这个世界充满生机与活力的表现,然而在我们渴望占有一切、恐惧虚无空洞的目光里,却变成了让人心神牵挂、扰乱内心宁静的纷繁复杂的符号。
这不正恰恰反映出现代社会人们真实的生存状态吗?我们沉溺于信息爆炸的海洋之中,不断地去追寻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物质欲望,用无尽的喧嚣来填补时光中的每一个缝隙,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证明自己真正活着。然而,这向外抓取的过程,恰如螳螂之怒臂以当车轶,非但不能充实内在,反而使心灵沦为外界风吹草动的奴隶,永世不得安宁。
然而,真正的出路并不在于远离尘世、建造一个与世隔绝的象牙塔。还有另一种更高层次的境界——“心能会境”,它就像是指引我们穿越喧嚣的船只和木筏一样重要。外界环境之所以会干扰人们,并不是因为这些环境本身有什么过错,而是由于我们的心还没有领悟到其中的趣味罢了。
如果我们的心能够像明亮的镜子和平静的水面那样清澈透明,可以清晰地映照万物却又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那么即使是充满“风尘”气息的世俗世界,也同样可以创造出如同烟雾云霞般缥缈虚幻的愉悦感受来。这其实就是一种内在的炼金术,通过这种方式可以将平凡普通的生活经历转化成为宝贵的精神财富。
想当年苏轼被贬谪到惠州这个地方时,那里气候恶劣、疾病盛行,简直就是“风尘”弥漫至极啊!但即便如此,他依然能够写出诸如“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这样豁达开朗的诗句,把身处南方蛮荒之地所遭受的苦难都转变成笔下的甜美与从容。
这充分显示了“心能会境”的强大力量,他并非看不见周围的污浊泥泞,但偏偏能够从这片污泥之中孕育出纯洁无瑕的莲花;即使面对狭窄局促的现实困境,也依旧能够开拓出广阔无垠的精神领域。
因此,我们明白,生命的质量最终取决于心灵这个转化熔炉的火候是否娴熟精湛。虚与实、扰与娱之间的界限原本并非坚如磐石般不可撼动,而是仅有一线之差,而这道线就划在我们的心间。陶渊明曾言:“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这里并不是说没有车马来往喧闹声,而是因为“心远地自偏”罢了。
这份“远”,并非空间距离上的疏远隔绝,而是心灵的挪移和超脱升华。他置身于尘世纷扰之中,却默默耕耘着属于自己内心深处那片宁静祥和的精神世界——如烟似霞般美丽动人。于是乎,篱笆下绽放的秋日菊花,傍晚时分山间弥漫的雾气,都成为了他与大自然融为一体、共同遨游天地之间所带来的至高无上的愉悦享受。
由此可见,与其说我们正在与一个纷繁复杂、扰攘不安的世界作斗争,倒不如说是在修炼一颗能够掌控环境变化而不被其所左右的心境更为贴切些。我们无需去奢望拥有一个完全没有“鸢鱼”存在的绝对虚空状态,因为那样就如同陷入了生命的沉寂和死亡一般可怕;同样也不能对这个充满着“风尘”气息的现实人间心生厌恶之情,毕竟这里才是我们不断磨练自我、提升修为的重要场所。
真正需要我们全力以赴去达成的目标实际上相当简明扼要:那便是全心全意地培育起一股源自内心深处的稳重和敏锐观察力,进而促使自身灵魂蜕变为一眼蕴含着无尽创新活力的清泉,绝非单纯成为一块消极反射外部世界万象的镜面罢了。
一旦我们心底迸射而出的光辉强度足以照亮周遭所有环境的时候,不管是闹市街头此起彼伏的喧嚣声响抑或办公桌前层层叠叠宛如山峦一般厚重的文档卷宗等等诸如此类貌似无足轻重但又充斥于生活每一处角落的凡尘俗务,统统能够转化成恰似苍松翠柏那般静谧深邃、悠悠然不绝于耳的阵阵松涛,亦或是犹如起伏有致的丘陵山谷那样使人陶醉其中、流连忘返的美妙景致。
如此一来,所有那些曾经令我们感到疲惫不堪的尘世间烦恼,到头来都会成为帮助我们塑造自身精神世界里那片绚丽多彩“烟霞”景观必不可少的宝贵养分呢!
在这亦真亦幻的世界中,愿我们都能在天渊的波动中,发现鸢飞鱼跃的天然活力;在尘世的奔波中,酿造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云霞之乐。心灯不灭,何处不是清凉地;意念超脱,当下便是逍遥游。这也许是那古老的箴言,在我们这个喧闹的时代里,最为亲切而深刻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