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吴丹师连珠炮似的刁钻问题,叶穆神色沉静,一一记在心中。
非但没有流露丝毫不满,反而再度陷入深思,眉宇间凝着一片专注的肃然。
这些问题涉及药理冲突、火候悖论、丹方改良、甚至冷门偏方的能量中和,彼此方向迥异,跨度极大。
寻常丹师钻研一个方向尚需耗费大量精力,如此杂乱的难题即便是六品初级炼丹师亲至,怕也难以给出周全之解。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刁难,然而叶穆身上不见半分火气。
只是静立原地,眼眸低垂,仿佛周遭一切喧嚣都已远去。
这让原本有些看热闹的炼丹师们肃然起敬。
连孙老都暗自颔首。
先前叶穆对吴丹师反唇相讥,可见并非忍气吞声之辈。
此刻能如此沉心静气,唯有一种可能——他是真的在思考解题之道,并且自信有几分把握。
“莫非……”孙老心头一跳,与几位相熟的丹师交换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
吴丹师本人也从最初的愤懑中回过神来,盯着叶穆沉静如水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期待。
这些问题困扰他多年,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的丹道之上。
若这年轻人真能给出启发,哪怕只是些许线索,今日这脸面丢了也就丢了。
“唉,真是魔怔了,竟指望一个年轻后生……”吴丹师摇了摇头,自嘲一笑,那点期待又被理智压了下去。
可半个时辰后,叶穆微蹙的眉心忽然舒展。
缓缓抬眸,眼中澄澈明净,如雨洗碧空。
随即抬手,指尖在空中虚点,依着方才问题的顺序,不疾不徐,逐一道来。
语声平稳,条理分明。
虽不似之前解答那残缺丹方时惊艳完美,但每个回答都直指症结,给出了切实可行的思路或替代方案。
有些解法甚至闻所未闻,跳出了常规丹道的框架,听得众人一时怔愣,细细咀嚼后方觉妙处暗藏。
叶穆有意控制了答案,若每个难题都给出至臻解答,那就太过骇人听闻。
如今这般,恰好保持在天才所能及的边界,既显能耐,又不至于惊世骇俗。
可他仍低估了自己这些答案的分量。
只见吴丹师周身魂力剧烈波动,双目紧闭,显然已在识海中急速推演验证。
周围其他炼丹师大多云里雾里,他们的境界尚未触及此等深度,即便听着合理,一时也难以全然领会。
良久,吴丹师周身躁动的魂力猛地一收。
他睁开双眼,眸中先是茫然,继而迸发出难以置信的炽亮光彩,整个人竟微微颤抖起来。
旋即死死盯住叶穆,那目光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穿透。
“吴丹师冷静!”孙老心头一紧,以为叶穆的回答出了纰漏,激怒了对方。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吴丹师竟一步上前,双手抱拳,对着叶穆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吴刚受教了!”声音洪亮,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感慨。“之前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冲撞,还望公子海涵,勿与我这老朽计较!”
满场寂静。
孙老与一众丹师目瞪口呆,几乎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
向来倨傲、连商会高层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吴丹师,竟对一个年轻弟子行礼?
不等众人从震撼中回神,吴刚已利落地抹下自己指间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双手奉上,语气诚恳中带着歉意:
“约定的六品灵药,吴某一时凑不齐如此多。但这枚戒指里尚有数十株五品顶级灵药,其价值绝对不低!”
叶穆神色坦然,并无推辞之意,当即接过戒指,魂力向内一扫,心中顿觉满意。
其中十三株六品灵药无一不是品相极佳,算是其他五品顶级灵药,的确不亏。
“吴丹师客气了。”叶穆将戒指收起,语气平和。
这一幕已让孙老等人看得瞠目结舌,可吴刚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如遭雷击,难以置信。
“公子寥寥数语,如拨云见日,解我多年积惑。”吴刚深吸一口气,眼中光芒愈盛,周身魂力不受控制地微微荡漾,竟显露出豁然贯通、灵机勃发之象。
“不瞒公子,在下困守五品多年,今日竟觉壁垒松动,对冲击六品之境多了几分真切感悟!
吴某需立刻闭关梳理,就此别过。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公子点拨之恩!日后若还有疑难,盼能再向公子请教!”
冲击六品炼丹师!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脑海中炸响。
多少丹师卡在五品门槛终其一生不得寸进,而吴刚竟因这短短一个多时辰的问答,触到了晋阶的契机?
“好说。”叶穆微微一笑,并未因这惊人的效果而自得,“备好足够的灵药便是。”
“哈哈哈,一定!一定!”吴刚此刻满面红光,哪还有半点先前的不忿与傲慢。
再次朝叶穆再次郑重一礼,又对孙老匆匆点头示意,便迫不及待地化为一道流光,径直离开了大厅。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叶穆身上,已彻底变了意味。
惊疑、震撼、探究、敬畏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惊涛。
三言两语,解惑答疑,竟能让一位资深的五品巅峰丹师触摸到六品门槛?
这是何等恐怖的丹道造诣!
即便只是理论上的指点,也足以骇人听闻。
能做到这一点,其自身的丹道境界,恐怕已到了一个他们难以想象的高度。
更让人心惊的是,如此年轻便有这般见识,其师承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六品高级?乃至六品顶级?
孙老心思电转,背后已渗出一层细汗。
他经营商会多年,深知某些隐秘的强大存在,绝非恒盛商会所能招惹。
对待这等人物,唯一的选择便是倾力交好,绝不可有丝毫怠慢与探底之心。
强行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孙老再看向叶穆时,脸上已堆起十二分的恭敬笑容,姿态放得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