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心圣殿外的金色阳光,第一次让林悦感到如此刺眼而冰冷。她站在巍峨的殿门前,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无处宣泄的悲愤。
族长的话,母兽记忆中的残酷片段,那双始终冷漠俯视的金色眼眸……如同无数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父兽可能蒙冤,母兽被设计,族长知情却袖手旁观甚至可能推波助澜……而她,这个看似被寄予厚望的“凤凰少主”,或许从出生起,就只是一枚被放在复杂棋局中的、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踉跄地走下漫长的阶梯,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虚空之中。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族长最后的告诫——“勿要让敖烬知晓过多”。为什么?是因为族长自己也参与了那场针对母兽的阴谋?还是因为东方敖烬的身份,也牵扯其中,不能让他知道某些真相?
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碎。她只想尽快回到辰曦殿,回到那个能让她暂时安心、能给她真实温暖的地方。
然而,当她失魂落魄地走进辰曦殿时,等待她的,却是东方敖烬焦灼而锐利的目光。
他显然早已得到消息,一直等在大殿之中。看到林悦苍白如纸的脸色、空洞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身体,东方敖烬的金眸瞬间缩紧,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立刻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悦儿!你怎么了?那老家伙对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怒火,双臂用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隔绝一切伤害。
熟悉的温暖怀抱,霸道却令人心安的气息。若是平时,林悦定会软软地靠进去,汲取这份独属于她的安全感。但此刻,族长的警告、母兽记忆中的冰冷、对真相的恐惧与迷茫……像一层无形的隔膜,瞬间横亘在她与东方敖烬之间。
她身体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挣扎。
“放开我……敖烬,我没事……”她的声音干涩无力,挣扎的力道在东方敖烬的禁锢下显得如此微弱。
“没事?你看看你的样子!”东方敖烬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脸色白得像鬼,手冰凉,眼神都是散的!告诉我,族长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是不是关于遗址?还是关于煌银那个混蛋?他为难你了?!”
他的追问,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林悦紧绷的神经上。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族长的警告犹在耳边,真相太过残酷沉重,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更不敢想象东方敖烬知道后会有怎样的反应——尤其是,如果族长真的在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而东方敖烬对族长……
“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族长问了些关于遗址和传承的事……”林悦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越来越低,挣扎也渐渐无力。她不是想欺骗他,只是巨大的混乱和恐惧让她暂时失去了坦白的勇气和清晰的思路。她需要时间消化,需要理清头绪。
但这种明显的回避和敷衍,却彻底点燃了东方敖烬心中本就因煌银之事而积压的怒火与不安。他猛地松开她,双手却依旧紧紧握住她的肩膀,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林悦!”他低吼,金眸中翻滚着骇人的风暴,失望、愤怒、担忧交织在一起,“看着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开始有秘密了?!是不是那个老家伙威胁你?还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可怕的猜测,“跟煌银有关?他是不是又对你说了什么混账话?!”
“不是!跟煌银没关系!”林悦立刻否认,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看着东方敖烬眼中那几乎要焚烧一切的怒火和深切的受伤,心如刀绞。她想解释,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更加苍白无力的否认,“真的……只是累了……让我静一静好不好?”
她眼中不自觉涌上的水光,以及那份显而易见的痛苦与挣扎,让东方敖烬的心狠狠一疼,怒火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无法忍受林悦将他排除在外,独自承受痛苦!更无法容忍那个高高在上、心思莫测的族长,再次将手伸向他的悦儿!
“好,你累了,先休息。”东方敖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爆发的情绪,松开了握着她肩膀的手,声音却冷得像冰,“我去问问族长,他到底跟我未来的伴侣,说了些什么‘体己话’!”
说完,他不再看林悦瞬间变得惊恐的脸,转身,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背影决绝而充满戾气。
“敖烬!不要去!”林悦反应过来,惊惶地追上去想要拉住他。她有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东方敖烬此刻去找族长对质,一定会出事!度,那些未尽的话语……
但东方敖烬的速度太快,龙族少主盛怒之下的爆发力岂是她能轻易拦住的?她只来得及抓住一片扬起的衣角,便被他挣脱,眼睁睁看着他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直奔龙心圣殿的方向!
“不……”林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种比刚才更加冰冷、更加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立刻催动力量,也朝着龙心圣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当她气喘吁吁、近乎狼狈地再次冲上龙首峰,来到龙心圣殿那紧闭的巨大殿门前时,里面已经传来了激烈的能量碰撞声和压抑的怒吼!
“轰——!!!”
厚重的殿门在她眼前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震开!狂暴的气流裹挟着冰冷的怒意与浩瀚的龙威扑面而来,将她冲得后退了好几步!
她惊恐地望向殿内。
只见空旷的大殿中央,两道身影正在对峙。
东方敖烬浑身浴血,那身华贵的少主礼服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布满了狰狞伤痕的肌肤。他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剧烈地喘息着,嘴角不断溢出金色的血液,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但他依旧昂着头,那双总是盛满对她的温柔或对外威严的金眸,此刻却赤红如血,死死地、充满了刻骨恨意与难以置信的震惊,瞪着王座方向。
而在王座之下,族长依旧端坐,甚至连姿势都未曾改变过分毫,周身那层金色光晕都未起波澜。他只是伸出的一只脚,看似随意地、却带着千钧之力,踩在东方敖烬的背上,将他牢牢压制在地,动弹不得!那姿态,如同踩着一只不自量力、试图挑衅巨龙的蝼蚁,充满了绝对的力量碾压与……冰冷的漠然。
“为什么……”东方敖烬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和血沫中挤出来,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与迷茫,“为什么……要那样对她?!悦儿做错了什么?!你明明知道……她为我,为龙族付出了多少!你答应过我……不会干涉我和她!”
族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金色眼眸中,终于不再是全然的平静,而是流露出一种复杂的、近乎残酷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本座确实答应过,不干涉你的选择。”族长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刃般的锋利,“但本座从未答应,不让她知晓她该知晓的真相。她的血脉,她的因果,注定她无法像寻常雌性一样,安然待在你身后,享受你的庇护。有些路,她必须自己走,有些真相,她必须自己去面对。这是她的劫,亦是她的命。”
“狗屁的真相!狗屁的劫命!”东方敖烬怒吼,试图挣扎,却被背上那只脚更重地压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再次喷出一口鲜血,“你只是想利用她!像你当年利用我一样!把我捡回来,给我力量,给我少主的身份,不过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合格’的、能被你掌控的棋子,去平衡族内势力,去应对未来的变数!现在,你看上了悦儿的潜力和她背后的麻烦,又想把她也变成你的棋子,对不对?!”
他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撕开了长久以来笼罩在两人关系上的温情与恭敬的薄纱,露出了底下冰冷残酷的权力与利用本质。
族长沉默了片刻,脚下微微用力,让东方敖烬的痛哼声压抑在喉咙里。
“棋子?”族长低低地重复,语气难辨,“或许吧。但敖烬,你是否想过,若非本座当年将你捡回,用自身本源为你替换血脉,你早已死在不知名的角落,尸骨无存。龙族少主的身份、力量、荣耀,哪一样不是本座给你的?没有这些,你拿什么去保护你想保护的人?拿什么去争取你想要的自由?”
他的话语,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冷酷的教导。
“至于林悦……”族长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门,落在了外面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林悦身上,又落回脚下痛苦挣扎的东方敖烬脸上,“她的命运,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坎坷。她母族的恩怨,她父兽的失踪,乃至她自身血脉的秘密,都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她笼罩。本座让她看到部分真相,让她知晓危险何在,是在帮她,而非害她。盲目地将她护在羽翼之下,只会让她在真正的风暴来临时,死得不明不白。”
“我不需要你这种‘帮’!”东方敖烬嘶吼,赤红的眼眸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楚与疯狂,“我可以保护她!用我的命去保护她!我不需要你把她也拖进这些肮脏的算计里!放开我!老东西!”
族长似乎被他最后的称呼激怒,又或许是对他的“天真”感到失望。他脚下的力量骤然加重!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啊——!”东方敖烬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哼,整个上半身几乎被踩进坚硬的玉石地面,鲜血染红了一片。
“保护?”族长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讥诮,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残忍的直白,“东方敖烬,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连自己真正身世都不知道、本源力量都无法完全融合、靠着本座施舍才活到今天的‘伪龙’?你拿什么去保护背负着上古凤凰遗族命运的她?凭你那随时可能反噬的‘混沌祖源’?还是凭你这一腔毫无用处的热血和冲动?”
“真正的保护,不是将她隔绝在真相之外,像个瓷娃娃一样藏起来。而是让她拥有足够的力量和智慧,去面对、去解决她必须面对的劫难!而你,”族长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刺入东方敖烬的灵魂深处,“你现在连站在她身边,不成为她的拖累和弱点,都做不到!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因为一点怀疑和愤怒,就失去理智,莽撞地闯到这里,除了自取其辱,让自己重伤,让她更加担心痛苦,你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
每一个字,都像最沉重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东方敖烬的心上,也抽打在殿门外林悦的耳中。她看着被踩在脚下、鲜血淋漓、因为族长残酷话语而浑身剧震、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的东方敖烬,心疼得如同被凌迟,泪水早已模糊了视线。
族长的话,虽然残酷,却仿佛撕开了一些她不愿面对的事实。东方敖烬的暴怒与受伤,何尝不是因为她下意识的隐瞒和退缩?而她自身的麻烦,确实可能将他卷入更危险的漩涡……
“本座今日对你说的,对你做的,”族长缓缓收回脚,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却更显冷酷,“是警告,也是最后一次教导。收起你那些无谓的情感和幼稚的冲动。想要真正守护你在乎的,就先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被命运和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否则,你不仅护不住她,连你自己,也迟早会粉身碎骨。”
他不再看瘫倒在地、气息萎靡、眼神空洞仿佛失去所有光彩的东方敖烬,目光转向殿门外摇摇欲坠的林悦。
“带他回去。治好他。”族长的声音不容置疑,“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好好想想本座对你们说过的话。未来的路,怎么走,在你们自己。”
说完,他挥了挥手。
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力量卷起东方敖烬和林悦,将他们直接送出了龙心圣殿,厚重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内里那令人窒息的压力与残酷。
林悦踉跄着扶住浑身是血、意识半昏迷的东方敖烬,看着他苍白失神的脸,感受着他微弱混乱的气息,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心疼与冰冷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