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皇帝得空自然也是要见见纳喇氏的。
还没见到面呢,就听到了一句接着一句的担忧。
【唉,文鸳这样相信皇上的许诺可怎么好呢。】
【男人的话最多也就能信三分罢了。】
【这做妃嫔最忌讳的就是把一颗真心都放在皇上身上了,文鸳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我与她阿玛越是太宠着她了,许多事都没有提前告诉她。】
【鄂敏也真是的!还说嬷嬷们该教的都教了呢,最重要的给漏了!】
【只是文鸳如今有孕,正是敏感多思的时候,我也不好直白地说呀,只能先附和着了。】
【只盼皇上不会辜负文鸳吧……】
声声焦虑,声声叹息,笼罩着说不出来的愁绪,皇帝却听得高兴极了,纳喇氏的心声恰恰佐证了文鸳对他的深情。
他宠爱文鸳固然有别的目的,但也并非全无真心,别的目的可以用位分弥补,但真心自然是想要得到另一份真心的。
走进去见了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丈母娘,也是亲热得很。
不过也只说了几句话便任由纳喇氏退下了,虽说差了辈分,可纳喇氏和皇帝的年龄倒是比文鸳要接近多了,还是要避讳的。
等纳喇氏离开,文鸳却撅起了小嘴:“皇上如今可是忙呢,咸福宫的沈常在,延禧宫的富察贵人,安答应都日夜盼着皇上去呢!”
小醋怡情,皇帝也做出赔罪的模样来:“朕这不是来了吗,她们最高的也不过是贵人,还能惹咱们贵妃娘娘不高兴不成?”
正好文鸳也吃得差不多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大声嘟囔道:“臣妾不过是回储秀宫一趟,却也看见了沈常在和安答应两人同富察贵人在御花园拌嘴呢,还不是皇上闹的。”
景泰相当有眼色,看两位主子没什么想要转换阵地的意思,就准备在饭桌前谈情了,就这么一句话的功夫,已经将桌上的盘碗都收拾了个干净。
汀兰也早已经跟着自家娘娘来了养心殿服侍,这会儿带着两个小宫女在旁边奉茶。
文鸳有孕,喝的是蜜露。
皇帝耐心等她喝完了,才不很在乎地说道:“拌嘴到你面前来也不像样,可罚了不曾?”
那三个女子在他心里实在没什么分量,罚与不罚他都无所谓,只是拿来做个聊天的话题罢了。
文鸳自然也不是真的如临大敌,也只是随口醋上两句,两人互相哄着高兴。
这个度难把握得很呢,既不能不吃醋,也不能吃醋吃得太过分。
像富察贵人,她罚得轻些,一来富察贵人恩宠是最少的,二来,两人之间也没有旧仇。
像沈眉庄,她自恃有规矩,那就让嬷嬷教导她呗,正好,皇上之前给了好几个嬷嬷,再不分派点活计给她们,只怕要内斗起来了。
至于安陵容,她如今见识有限,钱财更是有限,毕竟她还得寄回去给家里,只要卡死了这两项,又没有别人投资她,她起不来。
毕竟学习什么的,最费钱了。
香料更不必说。
文鸳脑子中过了一遍对三人的惩罚,朝着皇上绽开甜蜜的微笑,说道:“自然是罚了的,不过沈常在之前不是拉着安答应总想要为冷宫中的甄氏求情吗?如今看来倒也乖巧了呢。”
皇帝点点头,应道:“的确懂事不少,已学会不说那些烦心事了。”
文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皇帝一听便知道她要作怪。
文鸳也没有辜负皇上的期待,说道:“这么乖啊,那皇上是不是已经打算好要给沈常在升回贵人的位分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沈眉庄的心声处处透露着,她只是暂时蛰伏下来,还等着得宠了之后就要为甄嬛求情,让甄嬛能出冷宫呢。
哪怕皇上不同意,至少能让她在侍卫面前有点面子,能进去探望个一两次,不像现在,还有好一段距离呢,守在冷宫外面的侍卫就走过来说无关人等止步了。
不过皇帝既然知道了,早已经下了命令,不许侍卫们给任何人开后门。
而皇帝没有冷落沈眉庄的缘故,纯粹是她的有所图只是妃嫔中的常态罢了。
哪个人不是如此呢。
就算是现在泯然众人的华妃,遇到的时候,也是想念和想要为年家求情混杂在一起,随着年羹尧的势力大不如前,她要为年家求情的心情也越发强烈起来。
所以,皇帝也不愿意再见她,只是停了欢宜香,如今,也没有防备的必要了。
只是,停了欢宜香在旁人眼中又有不同的意义——华妃得宠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
于是,她也和敬嫔,齐妃,端妃这些失宠许久的妃嫔一样,沉寂下来。
身处紫禁城,风光与否,和妃嫔本人的性子,地位,甚至于有没有孩子都关系不大。
不是完全没关系,只是和最重要的恩宠比起来,造成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皇上?”
文鸳见皇上不知想什么入了神,便喊了他一声,不大高兴的模样:“皇上莫不是在想沈常在吧?”
皇帝举手投降:“不说她了,你肚子里的孩子今日可还在踢你吗?”
文鸳也顺势换了话题,不再纠缠沈眉庄的事情。
只说些肚子里的孩子:“这孩子,也不知是随了谁的性子,闹腾得很,夜里倒还好些,午间臣妾想歇息一刻钟两刻钟的,一躺下就被他折腾起来。”
太医已经诊过脉了,两人都知道腹中是位小阿哥,皇帝便笑道:“男孩子活泼些也不怕。”
而后又对着文鸳的肚子说话:“只是你额娘怀你辛苦,你也不可成日折腾,闹得你额娘睡不好。”
文鸳嘻嘻笑着,附和道:“是呢,等他出来了,臣妾可是要打他屁股还回去的。”
皇帝却又发起了愁:“昨儿你就这么说的,今儿他还是一如既往,看来是听不懂你的话啊。”
万一生下来是个听不懂人话,脑子没半两重的莽夫怎么办呢?
皇帝深深叹了口气。
顶用的儿子一个都没有,年纪又一年大过一年,愁啊!
文鸳茫然道:“啊?这也是正常的吧,臣妾就随口一说,并不盼着他真能听懂啊。”
再怎么说,要听懂人话也得生下来吧……
皇上操心的是不是太早了些。
皇帝只是伸手摸了摸文鸳的肚子,神色复杂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