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尔佳氏是重点也不是重点,太后没有纠缠,只是转开视线,苦口婆心劝道:“皇后唯一错的便是不该在此时劝你,可话又说回来,此时不劝你什么时候劝呢,难不成真要看着你封瓜尔佳氏为贵妃吗?她资历浅薄……”
皇帝不想再听,截断了太后的话:“若只看资历,乌拉那拉氏怎么敢腆颜居于后位这么久,何不早早让给端妃。”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浑浑噩噩的华妃抬起了头,很快又垂下去,她正在怀疑她的前半生,暂时没力气对端妃生气。
反正也就是被皇上拉出来作筏子罢了,不是真的要让端妃做皇后。
华妃都能看清的,乌雅成璧当然更能。
只是资历一说确实站不住脚,这宫里什么时候都不是靠资历的地方。
不过很快,她就又想到了一件事。
“好,那就不说资历,只说瓜尔佳氏当众用拂尘抽打欣常在,哀家便不同意她当这个贵妃!”
乌雅成璧也不再遮掩,闹成这样,也不必等什么日后了。
她虽是太后,虽然大清一直都说是以孝治天下,但是孝顺不孝顺谁又说了算呢。
【要是王公大臣们都走了,哀家可就真的没有办法了,今日非要打下瓜尔佳氏的气焰不可!】
皇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太后,忽得笑道:“太后真是为皇后想到了远处,实在叫朕叹为观止。”
台下的人几乎都贴在了地砖上,没有人想听这对天家母子的争吵。
【听不见,听不见,我什么都听不见。】
这是自我洗脑的。
【……又出种种微妙之音,所谓檀波罗蜜音、尸波罗蜜音、羼提波罗蜜音、毗离耶波罗蜜音、禅波罗蜜音、般若波罗蜜音、慈悲音、喜舍音、解脱音、无漏音、智慧音、大智慧音、师子吼音、大师子吼音、云雷音、大云雷音,出如是等不可说不可说音已。……】
这是觉得皇帝说的都是魔音,所以用念经来抵抗的。
【真的好饿,要是跪不住了,我会死的,还是被拖下去立刻处死,皇后都没死,我死了,那太冤枉了。】
这是真的完全不关心的。
皇帝略过趴伏一地的人,点了欣常在出来:“既然太后说贵妃对不住你,朕也要听听本人的意见,你说,贵妃罚你,难道是贵妃错了吗?”
甚至还带着轻微笑意的缥缈之音像是打湿了丝绸包裹住了吕盈风的头颅,叫她不得出声,不得呼吸。
她从没有这样后悔过。
在以为被报复被赶出储秀宫的时候,她愤怒,在被拂尘抽打,身上阵阵疼痛的时候,她憎恨。
可现在,夹在太后和皇上之间,她后悔了。
她知道,不管说什么,不管向着谁,她都再也不会有安稳日子过了。
一个用过一次就可以被丢掉的工具,是不会有人记得她的功劳的。
滴滴泪水砸落在冰凉的地砖上,吕盈风用尚存暖意的额头去碰触它。
“贵妃娘娘没错,是臣妾犯了口舌上的忌讳,贵妃娘娘只是小惩大诫,臣妾感激不尽。”
吕盈风用骨肉做就的额头一下下地面。
“太后娘娘心善,只是有罪的是臣妾,而非贵妃娘娘,还请太后娘娘不要误解了贵妃娘娘,都是臣妾的错,都是臣妾的错。”
殿内的地砖乃是金砖,并非用金子打造而成,只是价同金贵,故而才得了此名。
烧制工艺极为复杂,周期长达一年甚至更久。
叩之,有金石之声。
如今听起来,指骨和额头到底都是人身上的部件,敲在金砖上,是一样的清脆悦耳。
这样的惨状,不是没有人同情的,于是,也激发了乌雅成璧在康熙后宫混了许多年的条件反射。
【瓜尔佳氏该展现自己的慈悲,为欣常在求情了吧。】
皇帝下意识朝身后看去,正见到那一丝还来不及收敛的幸灾乐祸。
文鸳快意的笑僵在了脸上。
皇帝却只是爱怜地安抚她:“别怕。”
只要你永远站在朕身后,和朕是同一阵营,那么,不善良也可以,恶毒也无妨。
朕知道,你是朕用过分的虚荣浇灌出的妖异之花。
所以,别怕,朕不会怪你。
他转过身去,对吕盈风做出了最后的判决:“贵妃宽纵了你,反倒坏了名声,朕却不能饶你,去冷宫渡过残生,为你造的孽债偿罪。”
吕盈风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不管皇上如何对她,她都不可能倒向太后的。
皇上才是执掌生杀大权的那个人,吕家还需要在朝为官。
太后面上的平静早已经消失不见,惊骇地看向皇帝:“你可还记得淑和,那是你的大公主,也是欣常在的女儿。”
皇帝慢条斯理地说道:“从此不再有欣常在,只有罪人吕氏,至于淑和……”
他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吕盈风背脊轻颤。
太后也以为皇帝心软了。
皇帝却轻笑出声:“太后最知道了,朕的后宫,孩子少,妃嫔多,淑和想找谁当额娘就找谁当额娘,若谁都看不上,大可以记在朕的名下。”
什么?!
记在谁的名下?!
乌雅成璧摇着头不由往后退去,和皇帝拉开了距离。
【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