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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我有绝对的把握(1 / 1)

不过,宴大统领怎不想想,举事关乎生死存亡,岂能因他一人之故而擅改大计?

在准备尚未周全之时,便强催动手,何其荒谬!

当真是私心作祟。

如此自私,便是根本未将主上安危、大业成败真正放在心上。

那便是不忠。

不忠者,合该死!

主上并未冤枉了他。

宴大统领紧攥着短刃的手丝毫未松,嗤笑一声道:“主上挂念?”

“这究竟是‘挂念’,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的警告!”

“他这是怪我几次三番催促,怨我指手画脚,所以动了除掉我的念头?

“警告?”

“大统领此言,未免太伤主上的心了。”黑衣人摇了摇头,自顾自在床榻边的木凳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笑意,又似有几分感慨:“主上念旧情,更看重大统领的才干。”

“上京城风雨同舟,淮南传书递信”

“这些旧事,大统领或许淡忘了,主上却一刻不曾或忘。”

“主上常说,他始终铭记大统领当年不遗余力的扶持之恩,从未敢忘,更从未有过半分‘恩将仇报’之念。”

“主上亲口对在下言:当年之诺,绝无更改。”

“这些都是主上的原话。”

说到此,黑衣人微微顿了顿,话锋一转道:“然而,在下身为主上心腹,日夜随侍左右,亲眼目睹主上殚精竭虑、如履薄冰的筹谋,也深知主上许多不为人知的为难之处。有些话实在不吐不快。”

“大统领近日屡屡传书催促,言辞一次比一次急迫,甚至连从不离身的贴身软甲都脱下作为信物相挟,只为逼迫主上提前举事。”

“难道大统领不知,如今大业根基未稳,各方皆需慎之又慎?时机未至,若贸然行事,恐招致灭顶之灾!大统领这般行径”

“是否有些过于心急了?”

“在下记得,大统领从前并非这般不顾全大局之人。”黑衣人语气似有惋惜,又似探究,“怎么难不成真是因为身染沉疴,时日无多,唯恐一身功业将来便宜了旁人,这才不顾一切催促主上举事?”

“若事成了,以大统领之功,位极人臣、权倾朝野自是指日可待;可若败了”

“难道大统领是想拉着那成千上万的人,一同殉葬不成?”

“不会吧”黑衣人摇头,语气中带着刻意的难以置信,“大统领出身名门,自幼在宫里长大,受大儒教导,就连已故的乔太师”

“那可是门生故旧遍布天下的帝师啊,也曾亲自为你传道授业。”

“你的品性胸襟,应当不至于如此卑劣狭隘吧?”

宴大统领蜡黄的脸颊上陡然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仿佛下一刻便要呕出血来。

他死死攥紧短刃,手柄上深刻的纹路硌入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才勉强将翻腾的气血压下。

“什么时日无多?

“你休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不过是家中琐事缠身,急火攻心,这才卧床静养几日!”

“更莫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催促主上,是不忍见其因过分谨慎而坐失良机,让那些跳梁小丑最终窃取大势!”

“绝非你所谓的,怕多年心血埋进土里,白白便宜了旁人!”

“咳咳”

宴大统领咳嗽几声,继续道:“我以贴身软甲为信,是要向主上表明,我已自断退路,将身家性命与身后名节尽数托付!”

“此心此意,天日可鉴!何来‘威胁’二字?”

“这是孤注一掷的忠忱!”

“你休要在此枉做小人!”

黑衣人被宴大统领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与斩钉截铁的“忠忱”宣言弄得微微一怔。

宴大统领的表现,比他预料的更加刚烈,也更显“委屈”,全然是一副被至信之人误解冤枉的悲愤模样。

演的倒真有几分以假乱真的架势。

他见识过太多伪装,深知越是表现得大义凛然、愤慨激昂,背后往往藏着更深的城府与算计。

但他并未点破,反而顺势露出恍然兼带歉意的神色,拱手道:“大统领息怒!是在下失言,误解了大统领一片赤诚之心!”

“主上若知大统领是如此决绝忠贞,想必亦会动容不已。”

“大统领放心,在下必当如实转禀。”

“只是,大统领也需体谅主上的难处。”

“举事如同火中取栗,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主上肩上担着的,不止是大统领的身家性命,更是无数追随者的前程性命,乃至天下苍生的祸福。”

“故而主上不得不慎之又慎,反复权衡。”

“不瞒大统领,自主上在应允三月之期后,亦在暗中积极联络各方,积蓄力量。”

“然则,有些关节尚未打通,有些承诺尚未落定。”

“譬如粮饷的持续供给,起事后的舆情导向,以及事成之后,权力格局的初步划分”

“这些,皆需时间,也更需要大统领在上京,提供更坚实、更具体的襄助。”

“大统领曾是元和帝伴读,亦掌禁军多年,乃朝中曾炙手可热的重臣。”

“不知大统领在上京这些年,可还有别的未曾言明的布置?或是与其他势力是否也有过某些心照不宣的往来?”

“多一分力量,便多一分胜算。”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探听宴大统领底牌与潜在盟友的老路上。

不过是换上了一副更显“体谅”、更似“合作”的腔调罢了。

宴大统领内心冷笑。

狐狸尾巴,终究是藏不住了。

见宴大统领沉默不语,黑衣人又按捺着性子劝道:“毕竟是大统领屡次催促主上尽早举事,若还有什么未动的后手,此刻便不必再留着了。”

“成败,在此一举。”

“想来大统领也不愿看到多年心血,最终功亏一篑吧?”

宴大统领强压下喉间翻涌的痒意,一字一顿道:“他当真决定了,三月之内举事?”

黑衣人对宴大统领口中那略显不恭敬的他字略感不豫,却终究没有反驳,只是郑重其事的点了点:“主上一言九鼎。”

“既已应允大统领,便绝不会食言。”

“大统领对主上总该有这份信任才是。”

宴大统领道:“既如此,我再藏着掖着,反倒显得我不忠不义了。”

“我给你透句底,只要他按时起事,我有把握让陛下龙体‘突发急症’,重病不起,乃至神志昏聩,滥行诛戮。”

“届时朝臣必定人心惶惶,非议四起。”

“而弱冠上下的几位皇子,或折损,或废黜,或平庸不堪大用,剩下的不过是垂髫稚子,根本无人能在短期内稳定朝局、凝聚人心。”

“常言道,浑水好摸鱼。他若趁此大乱举事,必是如虎添翼。”

“不,确切地说,这已不再是“浑水摸鱼””

“而是要直接将水煮沸,把鱼塘彻底掀翻!”

“如此一来,他的大业,成功的把握将陡增数倍不止!”

“试想,趁皇帝病重昏聩、皇子凋零、朝堂大乱之际,以“清君侧”、“靖国难”之名,甚或干脆高举“瑞郡王遗孤”的正统旗号起兵,直逼京畿

“群龙无首、人心涣散的朝廷,如何抵挡?”

黑衣人开口道:“大统领所指的,可是石主事与贞贵人那条线?”

“若是此事那恐怕算不得什么‘透底’。因为,这条线主上早就知晓了。”

宴大统领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虽有意外之色,却也未失分寸。

“狡兔尚且三窟。”

“你以为我会将成事的希望,全然寄托于一人之身吗?”

“那也未免太过凶险。”

“你也说了,我出身名门,自幼长于宫闱,师从大儒,曾为元和帝伴读,亦执掌禁军多年,又是乃朝中曾炙手可热的重臣”

“在宫中想留下些后手,并非难事。”

黑衣人愕然:“大统领果真深藏不露,竟有如此惊天手段!”

他急欲追问:“敢问大统领所指的是”

宴大统领:“这你便无需知晓了。”

“你只需禀明他,我有把握让陛下龙体‘突发急症’,重病不起,乃至神志昏聩,滥行诛戮,此言,足矣。”

黑衣人一噎,心下顿时泛起一丝不悦。

“大统领这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主上?”

宴大统领义正辞严:“非是不信,而是兹事体大,关乎国本,更关乎大业成败,乃至无数人的身家性命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泄露的风险就越低,成功的把握就越大!”

“还望理解。”

黑衣人心中憋闷。

这下倒杀不得宴大统领了。

当真气煞人也!

“大统领既有如此把握,在下明白了。”

“此言,在下必定一字不漏,禀报主上!”

“主上闻之,必当欣喜若狂!”

“大统领好生养病,在下先行一步。”

“且慢”宴大统领蓦然开口,“我记得,当初他身边那位医毒双绝的高人,曾炼出过能解百毒的丸药。”

“我要一颗,以备不测。”

“毕竟,若我死了这世上,恐怕再无人能有绝对的把握,对陛下‘动手’了。”

原本,他是想摸清裴惊鹤的行踪,好设计一场“巧遇”或“意外”,诱使其心软。

谁料这裴惊鹤似在永宁侯府里扎了根,简直比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还要足不出户。

偏偏那永宁侯府,又被裴桑枝经营的铁桶一般。

他便是想冒险潜入掳人,都寻不到半分机会。

黑衣人脱口而出:“你中毒了?”

宴大统领立时嘴硬道:“是以备不测。毕竟我的安危事关大局,容不得有半点差池。”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只是以防万一罢了。”

实际上,他不过是想碰碰运气。

万一那传说中能解百毒的丸药,真能起效呢?

黑衣人:“你当知晓,那位高人早已不知所踪。他所留的每一枚丸药,于主上而言,都无异于一张护身符。”

“你当真忍心索要?”

宴大统领眉头一拧,不耐烦道:“非是我忍心与否,是要看他舍不舍得!”

“你只需将我所需,原话带到便是!”

他要的又不是天上的星辰,也不是那九五至尊的宝座。

再说了,那丸药难道只有一颗不成?

他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扶持那遗孤走到今日。

如今讨要一颗丸药防身,怎么了?

过分吗?

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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