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西王府内，烛火映着案上堆叠的奏报，马进忠逐本翻阅，嘴角渐渐扬起笑意。
秦明翼从拉萨送来的简报墨迹未干：“拉萨治安稳定，寺庙已尽数交出私兵，藏民登记踊跃，分田有序，无大规模叛乱。”
他提笔疾书，奏折一气呵成：“臣马进忠，忝为镇西王、川藏总督，奏报藏区新政推行半月成效。”
“藏区农奴尽数恢复自由，分田分地完毕，登记自由民八万余户，无大规模叛乱。”
“书院已开五座，招收孩童两千余名；商户陆续抵达，商路初步打通，藏民安居乐业。”
“秦明翼总兵坐镇拉萨，治军严明，处置得当，有效震慑叛乱势力。”
“恳请陛下再调通晓农桑的官员百名、医官五十名，支援藏区垦荒与医疗。”
“调拨钱币五十万贯，增设商贸据点与驿站，以固川藏根基。”
奏折写罢，马进忠盖上镇西王与川藏总督双印，交给亲信驿卒：“八百里加急，送南京！”
驿卒领命离去，王府内只剩烛火跳跃的噼啪声，沉静而安稳。
同一时刻，南京皇宫太和殿。
西域信使跌撞闯入，玄色驿服沾满尘土与血污，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渍浸透衣料，却顾不上擦拭，双手高举奏报，嘶吼道：“陛下！西域急报！噶尔丹突袭哈密！”
郑森正批阅奏章，闻言猛地抬头，龙眸一沉，指节攥得龙椅扶手咯吱作响：“详细奏来！”
“噶尔丹率骑兵夜袭哈密税卡，税吏及三十名守军尽数遇害，无一生还！”
信使声音嘶哑带哭腔：“边境三城遭劫掠，房屋被烧，粮食被抢，百姓流离失所，沿途皆是难民！”
“俘虏供称，噶尔丹得了沙俄火器资助，扬言要夺回西域，重建准噶尔汗国！”
郑森猛地起身，龙袍下摆扫过案面，奏章散落一地：“噶尔丹匹夫，敢捋虎须！”
“传旨！文武百官即刻议事，迟到者，按旷朝论处！”
半个时辰后，太和殿内文武列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户部尚书辛一根出列，绯色官袍下摆微颤，躬身叩首：“陛下，噶尔丹犯边，理当征讨。”
“但国库空虚，扣除各地减税、赈灾、基建开支，仅余七十万两白银。”
“出兵西域，粮草、军械、军饷至少需三百万两，缺口甚巨，臣不敢轻言开战。”
张御史应声出列，手持象牙笏板，面容凝重：“陛下，臣以为，征讨之事，需慎之又慎！”
“如今我大夏军户达千万之众，在伍士兵四百余万，每年军费开支占国库七成以上。”
“南洋战事未平，福建水师需驻守新附州府，防备荷兰余孽反扑；缅甸前线仍在拉锯，粮草军械耗费无算。”
“西域已有五万大军部署，虽分散驻守六府十二县，却已是重兵布防。噶尔丹虽犯边劫掠，终究是流窜侵扰，并非举国来攻。”
他上前一步，笏板轻叩金砖：“臣恳请陛下以防守为主，令王永强整合西域五万兵力，重点加固边境防线，集中抵御噶尔丹，而非再调兵增员、大兴征讨。”
“若再添西域大战，军费开支必成天文数字，国库无以为继，最终仍需转嫁百姓，恐重蹈明末苛政覆辙！”
辛一根连连点头，躬身附和：“张御史所言极是！军户负担已重，再增兵征讨，粮草军饷缺口只会更大。”
“加税则民怨沸腾，不加税则军心动摇，两难之下，防守实为稳妥之策。”
郑森眉头微蹙，沉声道：“张御史此言，是要纵容噶尔丹肆虐边境？”
“臣不敢纵容！”张御史伏地叩首，声音铿锵，“臣是怕穷兵黩武，拖垮国本！”
“明末之鉴不远，先帝崇祯爷便是因战事频仍、赋税苛重，才致民不聊生、天下大乱。”
“我大夏初定，百姓方得喘息，岂能重蹈覆辙？”
“西域边境三城虽遭劫掠，但噶尔丹兵力不过两万，西域五万大军整合后足以应对。”
“只需严令王永强坚守防线，待南洋、缅甸战事稍缓，国库充盈，再图征讨不迟！”
礼部尚书孔尚达缓步出列，花白胡须垂在胸前：“陛下，张御史所言有理。”
“可先遣使者面斥噶尔丹，令其归还劫掠物资、退出所占城池。”
“同时令王永强整合兵力防守，官员减俸三成、联络江南富商募捐，充实边防军费，待时机成熟再行征讨。”
“不可！”五军都督施福出列反驳，“陛下，噶尔丹得沙俄火器资助，气焰嚣张！”
“若仅以防守应对，只会让他觉得我大夏软弱可欺！”
“哈密及边境三城仅留三千戍卫小队，仓促整合大军需耗时日久，恐难抵挡噶尔丹下一步攻势。”
“若不尽快增援，边境防线恐全线崩溃，届时西域新政毁于一旦，恢复更难！”
“施都督只知用兵，却不知国库虚实！”张御史立刻反驳，“西安府精锐若调往西域，关中防务必空；再从内地增兵，军饷粮草从何而来？”
“噶尔丹不过是草原部落，所求者不过劫掠财货，并非要攻占西域全境。”
“集中兵力防守，断其劫掠之路，其攻势自会渐缓，何必非要大兴征讨？”
两人争执不下，殿内百官分成两派。
武将们多支持增兵征讨，认为噶尔丹勾结外夷，不除不足以震慑四方；
文官们则以张御史、辛一根为首，力主防守，担忧军费过高拖垮国本。
争论声此起彼伏，郑森抬手示意，殿内瞬间寂静。
他目光扫过众臣，眼中闪过锐光，却也难掩凝重：“明末之鉴，朕自然知晓。”
“但噶尔丹勾结沙俄，野心不止于劫掠，其妄图重建准噶尔汗国，觊觎西域，若不彻底遏制，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议和示弱，朕不允；加税扰民，朕亦不允；但仅靠防守，终是被动挨打，难绝后患！”
他看向辛一根：“你掌天下财赋，可有良策，既能支撑边防，又不加重百姓负担？”
辛一根伏地叩首，额头冷汗涔涔：“陛下，臣暂无万全之策，但加税绝不可行。”
“臣愿以全家性命担保，三个月内筹措边防军费，只求陛下暂缓征讨，以防守为主，切勿再调内地精锐增兵西域！”
张御史也躬身道：“陛下，臣愿协助辛尚书联络富商、筹措军费，严令王永强整合西域兵力防守。”
“只要坚守半年，南洋战事必能初见成效，届时国库稍缓，再议征讨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