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村的午后,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李德宗在自家小院里练完一趟拳,收了势,汗水顺着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他擦了把汗,看了一眼还赖在屋里床上哼哼唧唧、揉着被自己踢疼了小腿的杨高,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门。
成为碧游村新任“上根器”已有几日,李德宗肩上的责任感和那股子踏实劲愈发明显。自从接连击败了原本的十二上根器之一、擅长弹指神通的钟小龙,以及身法诡异、精通鬼影行的丁子桓后,他便被马仙洪正式任命,顶替了钟小龙的位置。杨似雯则因其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马仙洪不敢惹),顺理成章地顶了丁子桓的空缺。击败上根器本身对李德宗而言是实力的证明,更意外的是,这似乎触发了某种“隐藏机制”——他手腕上那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来自风险投资公司的特殊任务面板,更新了状态:【隐藏任务“力证上根”完成。解锁新日常任务:“上根器的担当”。任务描述:身为碧游村上根器,需履行守护与帮助村民之责。每完成一项有益的村民委托,可获得相应积分。】
于是,练功之余帮忙,成了李德宗现在的日常。
他先去村东头帮独居的吴老爹修好了被夜雨淋塌了一角的茅草屋顶,动作利索,捆扎得比原先还结实。吴老爹乐得直夸这新来的小李师傅比年轻人还踏实能干。接着,他又被村西的养猪户王大娘叫住,她家一头半大的公猪到了该骟的时候,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手(村子里的上根器们各有本事,但会这手艺又愿意干的还真不多)。
李德宗也没推辞,问清了是哪头猪,挽起袖子就走了过去。那过程……嗯,干脆利落,手法专业,看得一旁被迫跟过来、声称要“监督”李德宗做任务的杨高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用手护住了要害部位。
“嘶——李木头!你……你这也太没人性了吧?断子绝孙的勾当你也干得这么顺手?”杨高龇牙咧嘴,仿佛疼的是自己。
李德宗处理好猪,在水盆里洗着手,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地回怼:“你吃的每一口红烧肉、回锅肉、糖醋排骨,只要是猪肉,基本都是这么来的。公猪不骟,肉会有膻味,甚至尿骚味,影响口感。你要是有意见,有骨气,以后别吃猪肉。”
“我……”杨高被噎得说不出话,想想那些香喷喷的猪肉菜肴,顿时泄了气,只能悻悻地小声嘟囔,“那……那也不能说得这么直白嘛……”
这不过是李德宗日常的一个缩影。几天下来,他帮村民劈柴、修篱笆、疏通堵塞的水渠,甚至给摔伤腿的孩子正骨敷药,赢得了不少村民的真心认可。大家私下里都说,新来的这位小李上根器,话不多,人实在,本事大,还没架子,比某些整天游手好闲的家伙强多了。
说到游手好闲,杨高绝对是碧游村“此道翘楚”。在杨锦天和仁康师叔到来之前,这小子练完杨似雯规定的功课后,剩余时间基本处于“放羊”状态。不是逗弄村口的大黄狗,就是去撩拨树上的马蜂窝(结果被蛰得满头包),再不然就是四处晃悠,看到什么都好奇,嘴巴还欠。
有一次,他溜达到了体弱多病、常年卧床的刘红中家附近,隔着窗户看到里面脸色苍白的少年,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觉得无聊想找点乐子,竟然学着怪腔怪调朝里面喊:“喂!病秧子!整天躺着多没劲,出来晒太阳啊!怕不是躺久了骨头都酥了吧?哈哈!”
这话恰好被拎着药罐回来的刘五魁听了个正着。小姑娘当场就炸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老虎,抄起墙角的扫帚就追了出来:“杨高!你个王八蛋!敢欺负我哥!我打死你!!”
杨高见势不妙,撒腿就跑。他别的本事或许稀松,但风神腿的“捕风捉影”身法在逃命方面确实练出了几分火候,身形一扭就蹿出去老远,在村里狭窄的巷道里左拐右绕,滑溜得像条泥鳅。刘五魁虽然身手敏捷,又有五方揭谛护体,但纯论直线冲刺和短距变向,一时竟追不上他,气得在后面哇哇大叫。
就在杨高得意洋洋,以为自己又一次成功逃脱“追杀”,准备找个地方歇口气时,脚下踩着的土地突然变得异常粘稠,仿佛瞬间化为了还未凝固的水泥。他大惊,想发力跃起,却发现那股粘滞之力异常强大,不仅困住了他的脚,还在迅速向上蔓延,眨眼间就将他小腿以下牢牢固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土猴子”张坤从旁边的地面缓缓“升”起,拍了拍手上的尘土,面无表情地看着被自己用“地行仙”衍生法术“泥沼固”困住的杨高,淡淡道:“五魁,人我给你定住了。”
“张坤哥!干得漂亮!”刘五魁气喘吁吁地追到,看到被定住的杨高,眼中怒火更盛。她扔掉扫帚,攥紧小拳头,冲上去就是一顿毫不留情的“暴揍”。拳头、巴掌、飞踢……虽然没用上真炁和五方揭谛的力量,但刘五魁本身力气就不小,又是含怒出手,打得杨高抱头鼠窜(可惜窜不了),嗷嗷直叫,连连求饶。
“让你嘴贱!让你欺负我哥!我让你跑!看你还敢不敢!”刘五魁一边打一边骂。
最后还是闻讯赶来的杨似雯用眼神制止了她。杨似雯虽然觉得杨高这小子欠揍,但毕竟是自家侄孙,看着鼻青脸肿的惨样,也不能真让外人打死打残。刘五魁也忌惮杨似雯的实力,气哼哼地停了手,丢下一句“再敢惹我哥,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才扶着闻声出来、急得直咳嗽的刘红中回了屋。
自此,杨高算是和刘五魁结下了梁子,也见识到了碧游村上根器们不好惹的一面。他心里憋着气,总想找回场子。
如今,他的“大靠山”堂叔杨锦天来了!杨高顿时觉得腰杆硬了,底气足了。这天下午,他瞅准李德宗又出去“做好事”了,便鬼鬼祟祟地找到正在村子里溜达、琢磨着晚上吃什么的杨锦天,添油加醋地把那天被刘五魁“无缘无故”追打、还被张坤“暗算”定住的事情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自己的“无辜”和刘五魁的“蛮横”,末了可怜巴巴地说:“堂叔!您可要为我做主啊!那丫头片子太欺负人了!还有那个土行孙(张坤),偷袭!不讲武德!”
杨锦天听着,一边嗑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瓜子,一边用“你继续编”的眼神看着杨高。等杨高说完,他才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似笑非笑地说:“行啊,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个‘蛮横丫头’和她‘体弱多病’的哥哥。”
杨高以为堂叔要替他出头,顿时喜上眉梢,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带路。
刘五魁家是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院子里晒着些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刘五魁正在院子里晾晒洗好的衣物,一抬头看到杨高去而复返,还带着那个“花花肠子”的杨锦天,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小脸瞬间涨红,柳眉倒竖,二话不说,抄起旁边一根晾衣杆就冲了过来:“杨高!你还敢来!还带帮手?!看我今天不……”
她话没说完,就见杨锦天随意地抬了抬手,甚至没见他怎么运炁,刘五魁脚下一片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片不断旋转、散发出混沌气息的泥潭虚影!刘五魁冲得太快,收势不及,一只脚瞬间踏入其中。
“啊!” 刘五魁惊呼一声,只觉得踏入泥潭的那只脚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沼泽,一股阴冷、粘滞、带着吞噬之力的气息顺着脚踝迅速蔓延上来,更让她心惊的是,自己体内的真炁竟然不受控制地被那股力量缓缓吸走!与此同时,她身上常年自发护体的“五方揭谛”能力被瞬间激活,五道淡淡的、隐约呈人形的金色虚影在她身体四周和头顶浮现,散发出纯净阳和的防御光晕,竭力抵抗着脚下泥潭的吞噬与阴寒之力。
一时间,刘五魁僵在原地,陷入了奇特的僵持状态。一边是混沌泥潭的阴炁吞噬,不断削弱她的力量和行动能力;另一边是五方揭谛的护体神光,顽强地抵御着入侵,保护着她。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身上交汇、碰撞,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也让她动弹不得。
杨锦天没再理会暂时被控住的刘五魁,径直走进了屋里。屋内光线有些昏暗,药味更浓。简陋的床铺上,躺着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刘红中,他似乎刚吃过药,正昏昏沉沉地睡着,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地蹙着,显然身体很不舒服。
杨锦天走到床边,俯身仔细看了看刘红中的面色,又轻轻搭了搭他的腕脉,脸上原本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医者般的专注与惊奇。
“竟然是‘童子命’……还是罕见的‘病童子’。” 杨锦天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见猎心喜的光芒。他身为老君观传人,对各类特殊体质、命格了解颇深。童子命是先天异人中极为特殊的一类,灵魂或精神发生变异,与某种特殊灵体共生。这并非邪祟附体,而是自身灵魂的异变。眼前这少年,明显是恶性变异,那共生灵体(或者说变异的灵魂部分)非但不能护主,反而在不断侵蚀本体的生机,导致他常年被怪病缠身,虚弱不堪。
他不再犹豫,从随身的储物戒中取出两个小玉瓶。先倒出两粒清香扑鼻、色泽莹白的丹药,小心喂入刘红中口中,助他化开。这是老君观秘制的“清厄祛邪丹”,专克各种阴邪秽气、异种能量侵蚀,对于缓解“病童子”体内那侵蚀性的变异灵体有奇效。接着,又取出两粒赤红如血、热气隐隐的“九转气血丸”,同样喂下,用以补充刘红中常年被耗损、近乎枯竭的气血本源。
丹药入口不久,刘红中苍白如纸的脸上,竟奇迹般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血色,紧蹙的眉头似乎也舒展了一些,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了许多。
杨锦天观察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他又看了看这间屋子,总觉得有些过于阴冷潮湿,不利于病人休养。想了想,他从储物戒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个憨态可掬、做工精致的“胖虎”毛绒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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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偶圆头圆脑,眯着眼睛,一副冷淡又呆萌的样子,正是主世界那位传奇圣人赵虎当年为了哄收养的孩子们开心,亲手设计的卡通形象,后来广为流传。杨锦天手中这个,更是非同一般。它运用了老君观秘传的“附灵术”,在制作时,通过特殊仪式和符文,将一部分因广泛信仰而凝聚的、属于圣人赵虎的“圣洁守护”意念附在了玩偶之中。在主世界,这种玩偶常被赠与体质特殊或命格较弱的孩子,用以驱散阴邪,守护心神,助益成长。
他将胖虎玩偶轻轻放在了刘红中的枕头边。说来也怪,玩偶放下的瞬间,屋子里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气息,仿佛被无形的暖风吹散了一些,空气都变得温和干燥了些许。胖虎玩偶那眯着的眼睛,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令人心安的淡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果然,这个世界也有圣人的信仰流传,否则这附灵玩偶效果不会这么明显。”杨锦天心中了然。
这时,屋外的僵持也结束了。杨锦天并未持续催动混沌泥潭,只是略施小惩。刘五魁感觉到脚下吞噬之力消失,五方揭谛也收敛回体内。她惊疑不定地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脚踝,赶紧冲进屋里,第一眼就看到哥哥脸色似乎好了些,呼吸也平稳了,枕边还多了个从没见过的、有点滑稽的胖老虎玩偶。
“哥!” 刘五魁扑到床边,仔细看了看,又摸了摸刘红中的额头,发现温度正常,甚至比平时还多了点暖意。她猛地抬头,看向杨锦天,眼神里的敌意和愤怒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她性子直爽,恩怨分明。虽然讨厌杨高,也对杨锦天之前的“油滑”印象不好,但对方显然治好了哥哥(至少是缓解了),还留下了那个似乎很有用的玩偶,这是实实在在的恩情。
“谢……谢谢你了,杨……杨大帅哥。” 刘五魁有些别扭地道谢,那句“帅哥”叫得倒是真心实意,毕竟杨锦天的长相确实没得挑。
杨锦天闻言,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刚才那专注医者的气质荡然无存,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摆了摆手:“好说好说!五魁妹妹客气了!救死扶伤,医者本分嘛!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当然,找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儿算账的时候,下手轻点就行,打坏了还得我治。”
他指了指一旁缩着脖子、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杨高。
刘五魁瞪了杨高一眼,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刘红中略微恢复血色的脸上,也照在那个憨憨的胖虎玩偶上,屋子里似乎真的多了一份难得的暖意与安宁。杨锦天哼着小曲,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出去,深藏功与名。只留下杨高摸着后脑勺,有点懵——堂叔这到底是帮自己出头了,还是没帮啊?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