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紫萱面色铁青,一双手已经被紧握的指甲划破了她都没有发现。
看着独孤天川与苏沐雪之间无声而又温情的凝视,看着自己女儿被那个苏沐雪温柔抱起时依赖的模样,南宫紫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得生疼。
那片刻的沉默,于她而言漫长得如同凌迟。
她能清晰地看到独孤天川眼中对苏沐雪的担忧与安抚,也能看到苏沐雪从震惊、受伤到强自镇定,最终回以独孤天川的那抹信任的微笑。
那笑容刺痛了她的眼,更灼伤了她的心。
而自己的女儿,那个她朝思暮想,渴望能抱一抱、亲一亲的小诗瑄,此刻正乖巧地依偎在另一个女人的怀里,小手被紧紧握着,仿佛那里才是她安心的港湾。
这一幕,比独孤天川冰冷的眼神,比谨言疏离的话语,更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恐慌。
她不是来抢夺的,她只是想要靠近,想要弥补,可为什么每一步都像是在将他们推得更远?
为什么那个女人,看起来反而更像是孩子们认可的“母亲”?
“我们……还是夫妻关系……” 这句话是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最后防线,是她试图证明自己与独孤天川、与孩子们之间那无法抹去的法律与血缘纽带的挣扎。
可说出来后,她看到的不是独孤天川的回心转意,不是孩子们恍然亲近的眼神,而是苏沐雪瞬间苍白的脸,是独孤天川眼中骤然加深的厌烦。
尤其当小诗瑄奔向苏沐雪,独孤天川与苏沐雪眼神交汇的那一刻,南宫紫萱只觉得浑身冰冷,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和狼狈席卷了她。
他……是不是已经爱上了别人?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猛地钻进她的脑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那个叫苏沐雪的女人,年轻,美丽,气质温婉,最重要的是,她得到了孩子们的亲近,得到了独孤天川的关注。
而自己呢?
除了一个空洞的“夫妻”名分,一段满是伤痕和空白的过去,还有什么?
孩子们对她的陌生与防备,独孤天川毫不掩饰的抗拒与恨意,像一道道高墙将她隔绝在外。
顾长风和墨渊悄然变换的站位,空气中隐隐浮动的紧张与杀气,都提醒着她此刻处境的危险与尴尬。
她的话非但没有拉近距离,反而可能激化了矛盾,将独孤天川心中对往事的怒火再次点燃。
自己究竟在做什么?
南宫紫萱内心一片混乱。
商场上再棘手的问题,她也能冷静分析,找出最优解。
可面对眼前这团乱麻,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决断力似乎都失效了。
此时的她像一个笨拙的孩子,急切地想抓住什么,却只会将事情弄得更糟。
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只剩下眼眶干涩的刺痛和喉咙里堵着的硬块。
她看着独孤天川嘴角那抹嘲讽的笑,那是对她刚才那句话最直接的回应——不屑,甚至觉得是负担。
心,一点点沉入冰窖。
她忽然意识到,或许“夫妻关系”这个名分,在独孤天川心里早已一文不值,甚至是他急于摆脱的枷锁。
而她此刻的提及,不仅无法唤起任何温情,反而可能坚定了他要彻底斩断这联系的决心。
那么孩子们呢?
谨言那过于冷静聪慧的背后,是对她这个母亲深深的疏离。
诗瑄……诗瑄甚至更亲近那个只认识了不久的苏阿姨。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包裹了南宫紫萱。
她好像来得太晚了,晚到已经有人填补了本可能属于她的位置,晚到连挽回都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
可是,让她就此放弃吗?
看着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的骨肉,看着那个她亏欠了太多如今却视她如陌路甚至如仇敌的男人
不!
骨髓里属于南宫家族的那份倔强和不甘,在绝望的深潭中挣扎着冒出头。
至少……至少她要让他们知道,她并不知道当年的真相,更不是幕后黑手,所有的事情她都被蒙在了鼓里!
她也要让两个孩子知道,妈妈是爱他们的。
在失去他们的这几年里,她没有一个晚上能够真正的睡一个安稳的觉。
只要一闭眼,她就能够想到那天得到消息后天塌下来的感觉。
南宫紫萱深深吸了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最后的体面。
她挺直脊背,忽略了顾长风担忧的目光,也避开了墨渊审视的视线,目光越过独孤天川,再次落向被苏沐雪抱着的诗瑄,以及紧紧靠在父亲腿边的谨言。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些急切的渴望,多了几分沉痛的清明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独孤天川,”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颤抖,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也不想听我说任何话。‘夫妻’这个名分,你若觉得是束缚,我们可以……再谈。”
她艰难地说出“再谈”两个字,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是,关于当年的事,关于我为什么会……‘弄丢’你们,关于槿榆和馨沅,还有……”
她的目光扫过苏沐雪,停顿了半秒,最终又回到独孤天川脸上,“还有你这几年的经历,我们之间需要一次彻底的冷静的对话。不是为了争辩谁对谁错,而是……为了孩子们。”
她将“孩子们”三个字咬得很重。
“谨言和诗瑄有权利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他们的母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又为什么会缺席他们的成长。”
她看着谨言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同样,槿榆和馨沅也有权利知道一切。而你,独孤天川,作为他们的父亲,我想你更应该重视孩子们的心声!”
“给我一个机会,”南宫紫萱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哀求的克制,“也给你自己,给孩子们一个了解全部事实的机会。之后,无论你想要怎样的了断,我……都尊重。”
寒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她站在那里,褪去了最初的崩溃与慌乱,也收起了属于南宫董事长的冷硬外壳,只是一个试图抓住最后一丝可能性的母亲。
她在赌,赌独孤天川对孩子们的爱,会压过他对她的恨,会让他愿意给孩子们一个完整的“真相”,哪怕那真相无比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