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不是停了,是被抽干了。
方圆十丈内,所有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挤压出去,形成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空气域。
光线也似乎黯淡了一瞬,仿佛连光都被那即将爆发的意志所慑,变得粘稠而迟缓。
玄阴与铁骨,一左一右,并未很快动手,而是在蓄势。
真正的凶险,往往在出手之前。
玄阴黑袍下的身躯仿佛融入了背景的阴影,气息幽邃如古井,深不见底。
他在“收”,在“藏”,将毕生修炼的《玄阴真解》功力内敛到极致,阴寒之意不再外放,反而向内坍缩,在他丹田气海处形成一个极寒的“点”。
这个点,是他一切后手的源泉,也是他应对独孤天川那诡异透劲的唯一凭恃。
极致的凝聚,或许能抵挡极致的穿透。
面对这个来历不明的神秘年轻人,面对他一招就破掉了铁骨的手段,纵然是玄阴也不敢大意。
而且他也已经发现,对方定然已经是进入了先天之境,要不然绝不会如此自大,更不会有如此强绝的手段。
这种境界的人,他不敢放松。
因为玄阴知道,只要他敢如此做,那么等待他的将是无尽深渊!
他脚下白霜蔓延的痕迹不再扩张,反而向内收缩,凝成两道环绕足踝,晶莹剔透的冰环。
冰环缓缓逆向旋转,发出微不可闻的“滋滋”声,那是极寒真气与空气摩擦的哀鸣。
铁骨则截然相反。
他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虽然内腑受创,骨髓震荡,但那身千锤百炼的“混元铁骨”根基未散。
此时他不再试图维持那完美的外功形态,而是将残存的气血罡气,乃至那股宁折不弯的凶悍意志,统统点燃!
皮肤下的暗金纹路不再规律,而是如同熔岩般在皮下游走贲张,透出一种濒临破碎的病态暗红色光泽。
这一刻铁骨的呼吸沉重如破旧风箱,每一次吐纳,口鼻间都喷出带着血腥味的热流。
他在“放”,在“燃”,以燃烧生命本源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超越巅峰的爆发力。
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已经完全收起了先前的那种轻视,因为他知道,对方远比他强大,甚至很可能已经到了他达不到的高度。
可是要让他就此认输?
铁骨绝不会做!
两人气息一收一放,一阴一阳,一静一动,虽未刻意配合,却在生死压力下,隐隐暗合了某种天地至理,形成了一个短暂而脆弱的“势”。
这“势”如同无形的磨盘,将两人之间的空间绞得紧绷欲裂,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嗡鸣。
独孤天川依旧站着,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玄阴脚下那逆向旋转的冰环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解析其中真气运行的奥妙。
随即,又转向铁骨那熔岩般滚烫却内里千疮百孔的身躯,眼神微微一动,似有刹那的了然。
他的眼神里并没有轻视,反而掠过一丝淡淡的认可。
虽然他们的境界低于自己,而且极为狂傲,但这身为武者的骨气却是不错的。
既然如此
独孤天川缓缓抬起了右手。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像是要去接一片飘落的雪花。
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
墨渊的瞳孔骤然收缩,顾长风也是全身猛然一怔,神情更是大变。
他们“看”到的,不是手,而是一种“变化”的起始。
独孤天川周身的空间,仿佛随着他这一抬手,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扭曲”。
那不是真气鼓荡造成的视觉误差,而是更本质的似乎触及了“力”之规则层面的微妙变动。
他整个人明明还在那里,却又好像与周围的环境产生了一丝“剥离感”,独立于这片被玄阴铁骨“势”所笼罩的空间之外。
然后,独孤天川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踏步,没有撕裂空气的疾冲。
他只是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
平平无奇的一步。
但这一步迈出,他整个人便从那种“剥离”的状态,悍然“撞”入了玄阴与铁骨联手布下的无形“势场”之中。
“啵——!”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却又清晰响在每一位高手心头的脆响。
那紧绷欲裂的“势场”,被这一步硬生生“挤”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破开,是挤开。
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凝固的油脂,缓慢,却无可阻挡。
就在这一步的势能将尽未尽的刹那,独孤天川抬起的右手,动了。
不是拳,不是掌,也不是指。
是“按”。
五指微张,掌心朝下,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按。
这一按,毫无烟火气。
既无玄阴的阴寒刺骨,也无铁骨的刚猛爆烈。
然而——
天,仿佛沉了一沉。
地,仿佛陷了一陷。
以独孤天川掌心所对之处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却又沛然莫御的“压力”,凭空而生!
那不是从上往下的镇压,而是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挤压”。
仿佛他这一按,不是按向敌人,而是按向了这一小片“天地”,将这片天地间的空气、光线、尘埃,乃至那无形的“势”,都当成了可以随意揉捏的实体,向内狠狠挤压。
“见天地。”
独孤天川的声音平淡地响起,仿佛在阐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第一招。”
玄阴的脸色,在独孤天川迈步挤入势场的瞬间,就变了。
他感觉自己精心构筑,向内坍缩的极寒“点”,像是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外围的寒冰真气竟不由自主地被那股“挤”进来的力量引动扰动。
而当那虚空一按落下时,他更是感到周身一紧。
不是寒冷,不是灼热,而是一种纯粹的全方位的“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连人带周围的空间,一起攥住。
他那向内坍缩的玄阴真气,竟在这无所不在的压力下,运行陡然滞涩,甚至隐隐有被“压”得反向扩散的趋势。
“不好!”
玄阴心中骇然。
他知道,绝不能让内敛的真气被压散,否则立刻就是真气反噬经脉受损的下场。
此刻他再也顾不得保留,喉间发出一声尖锐如夜枭的长啸:
“玄阴镇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