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骨长老那一声暴喝犹在空气中震荡,砂钵大的拳头已裹挟着开山裂碑的凶威,毫无花哨地直轰墨渊面门。
拳未至,罡风先到,压得墨渊额前灰发激扬,脸上肌肤如钝刀刮过,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一拳,竟有如此之威!
墨渊心湖怒涛翻涌。
怒其狂悖,怒其视法度如无物!
他周身气机瞬间绷至极限,麻袍无风自动又瞬间凝定,显出对力量的精妙控制。
然而,墨渊仍未出手。
不到最后一刻,他仍想给真武山留一丝转圜余地。
顾长风站在南宫紫萱身侧,捋着胡须,眼神在狂暴的铁骨与沉静的墨渊间扫过,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他未动,气息收敛,仿佛真成了看客。
“老家伙,莫要嚣张!”
厉叱炸响,一道黑影比声音更快,抢前半步,硬生生截住那毁灭一拳。
是山鹰!
他精悍身躯挺直如标枪,面色冷硬,双掌交错,竟以肉掌悍然迎向那足以轰碎钢板的拳头。
“嘭——!!!”
闷响如重锤击胸。
气浪炸开,灰尘碎屑呈环状飞溅,周世坤等靠的比较近的人踉跄后退,脸色发白。
山鹰闷哼,脚下“咔嚓”声中,将水泥地留下几个深深的脚印,裂纹蛛网般蔓延。
他上身剧晃,脸色先红后白,一缕鲜红从嘴角溢出,滴落前襟。
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眼,依旧死死盯着铁骨,双臂微颤,却半步不退!
铁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缓缓收拳,仿佛只是挥了挥衣袖。
他咧开嘴,露出微黄的牙齿,啧啧有声:“小娃娃有点意思!硬接老子三成力的一拳,只吐了口血?龙组倒也不全是酒囊饭袋。你这外门硬功火候还行,虽然不算什么绝顶但却也不错,够劲!”
悠闲的晃着粗臂,骨节噼啪作响,铁骨语气戏谑地道,“不过”他笑容陡然一冷,目光越过山鹰,直刺墨渊,话语如淬毒钢针,“墨老头,你好大的架子!自己缩在后面,让手下的小娃娃出来送死?你这龙组理事,是靠躲在人后当上的?”
墨渊古井无波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清晰寒意。
看了眼山鹰的伤势,他周身温润气息缓缓褪去,转为渊深凛冽的威仪。
袖袍下,手指微蜷。
山鹰闻言,眼中怒火如岩浆喷发!
他跟随墨渊多年,视之如师如父,岂容如此羞辱?
“放肆!”
山鹰喉咙里发出低沉咆哮,不顾气血翻腾,双臂欲裂,脚下一蹬,地面再添裂痕,整个人如扑击的真正的山鹰,合身撞向铁骨。
以身为山,以肩为锋,凝聚所有残余内劲与体重,决绝撞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见到这一幕,独孤天川双眼微微一闪。
这倒是和自己的铁山靠很像,都是以身化山,只不过这个山鹰单纯的肉体,而不是如铁山靠那般,充满了万般变化。
思绪只是一闪而过,那个铁骨脸上已经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小崽子,找死!”
他不闪不避,同样沉肩踏步迎上。零点墈书 无错内容
竟要以最纯粹力量,碾碎山鹰!
眼看两人就要如蛮牛对撞
就在这时——
墨渊动了。
无人看清他如何动。
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又仿佛从未在那里。
只是眼前一花,那袭深灰麻袍已如没有重量的流云,毫无烟火气地飘入山鹰与铁骨之间那不足三尺的死亡距离。
他甚至没有防御或攻击姿态,只是简简单单一站。
衣袖轻拂。
如春日柳枝掠过水面,轻柔得不可思议。
“啵”一声轻响。
山鹰那凝聚全部力量,惨烈决绝的一撞,如撞进无边无际柔韧至极的云絮,所有刚猛力道瞬间被消弭、化散、导引向虚空。
他前冲之势戛然而止,随即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轻轻推向一旁,踉跄几步方才站稳。
而铁骨那沉肩一靠的恐怖巨力,在触及墨渊身前尺许时,如泥牛入海,消失无影。
他甚至没感到明显反震,只觉力量莫名其妙被“卸”掉,空落落难受。
铁骨庞大身躯微晃,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惊色。
不是震撼力量强弱,而是震撼这举重若轻,化刚猛于无形的境界。
这墨老头,远比他想的深不可测!
但他狂性已被彻底激起,惊色瞬间被更炽热战意取代。
“好,这才够味!”铁骨狂笑,声震屋瓦,周身骨骼爆鸣如连珠炮响,肌肉贲张几乎撑裂衣服,气势再次拔高,如苏醒洪荒巨兽,死死锁定墨渊,“墨老头,再接老子十成力的‘混元铁骨’试试!”
他右脚猛地向后一踏,地砖轰然炸裂,碎石激射,就要发动雷霆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比铁骨蓄势待发的动作更快,如鬼魅,又如同本就一直站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他挡在了墨渊身前,背对墨渊,面向狂怒如魔的铁骨。
一身简单休闲装,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
是独孤天川。
他不知何时,已从原先位置,来到这风暴最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真气澎湃的异象。
他就那么随意站着,甚至双手还插在裤袋里,微微歪着头,看着气势不断攀升如同人形凶兽的铁骨长老。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冷薄刃,轻易切断铁骨所有蓄积的气势和狂笑:
“你的对手”
独孤天川缓缓将手从裤袋抽出,活动手腕,指节发出清脆“咔吧”声。
他的目光落在铁骨那身如精铁浇筑的躯体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是我。”
话音落下,随即踏前一步,与铁骨庞大身躯相比,他的身体显得甚至有些“单薄”。
但就是这一步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纯粹到极致的“力”的场域,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
那不是内力波动,而是血肉筋骨本身蕴含的经过千锤百炼后返璞归真的力量韵律。
“听说,”独孤天川看着铁骨,眼神如屠夫审视待宰牲口,“你练的是外家硬功,混元铁骨?”
他笑了笑,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巧了。”
“我杀人,有时候也喜欢用拳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独孤天川周身休闲衣物,似乎无风自动了一下,又似乎只是错觉。
但离他最近的墨渊,瞳孔却是微微一缩。
他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体内,那沉寂如深海的力量,正在苏醒。
铁骨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仰天爆发出更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小杂种,你要跟老子比拳头,比硬功?老子这身骨头,锤炼了六十三年!刀砍不伤,斧劈不烂!你”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独孤天川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助跑,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拳架起手式。
只是简简单单,一拳平推。
朝着铁骨那肌肉虬结稳如磐石的胸膛。
拳头划过空气,甚至没有带起明显风声。
古朴,直接,干净利落。
就像顽童随手打出的一拳。
但铁骨那狂笑凝固的脸上,瞬间爬满难以置信的惊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