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七分,市局档案室的灯管闪了一下。陈默站在电脑前,屏幕蓝光映在他左眼的单片眼镜上,反射出两行滚动的数据。苏明远坐在另一台终端前,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没按下去。
“再跑一次。”他说,声音干涩。
陈默没说话,只是把录音机从风衣内袋取出,连接到主机接口。磁带缓缓转动,发出细微的嗡鸣。音频波形被拆解成频段,与dna比对系统的生物信号图谱并列显示。
结果第三次弹出时,仍然一致。
所有血迹样本——包括464章剧院地砖缝隙中提取的暗褐色残留物、钟楼阵法边缘吸附的微量组织液、以及停尸间冰柜把手上的擦伤痕迹——基因序列全部匹配同一个身份:已故刑警队长赵振国。
死亡时间:二十年前五月三日。死因:执行任务时遭遇爆炸,遗体严重损毁,经家属确认后火化。
“火化记录呢?”陈默问。
苏明远调出电子卷宗,页面加载缓慢。备注栏写着:“当日火化流程由家属代表全程监督,未留存影像资料。骨灰盒编号037,已交亲属领取。”
“家属是谁?”
“妻子李秀兰,儿子赵宇。”苏明远顿了下,“但殡仪馆值班日志显示,当天送葬队伍来的不是家属,是两名穿制服的警员,签收人名字潦草,看不出全名。”
陈默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六点三十一分。距离周怀安在黏液墙上留下“还剩三天”的警告,已经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他拔下录音机,站起身。“去北岭公墓。”
苏明远没动。“你信这个结果?一个死了二十年的人,出现在五个命案现场留血?”
“我不信结果。”陈默说,“我信程序。三次独立采样,三次交叉验证,污染排除完成。如果数据错了,那错的是现实。”
苏明远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起身。
两人没走正门,从侧梯下到地下车库。林小棠等在车旁,右手缠着纱布,脸色比早上更白。她递过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刚收到的快递单复印件。
“包裹送到市局传达室,没有寄件人信息。”她说,“我按你说的,没开,拍完照就带出来了。”
陈默接过袋子,看了一眼。快递时间:六点零九分。正是他们进入档案室前十分钟。
车驶出地下通道时,天还没亮透。路灯一盏盏掠过,投在挡风玻璃上的光影像是某种编码。陈默把录音机放在腿上,耳机塞进耳朵。他重新播放昨晚审讯室录下的怀表共振音,频率集中在187赫兹,接近次声波临界值。
林小棠坐在后排,一直看着窗外。她的胎记贴着纱布,但能感觉到热度。她没说。
北岭公墓七点零三分开门。守墓人认识苏明远,没多问,直接带他们去了b区七排十二号墓穴。墓碑干净,刻字清晰:赵振国,生于1968年,卒于2005年。下面一行小字:忠魂永驻,浩气长存。
“封土没被动过。”守墓人说,“每年清明都有人来扫墓,放花,烧纸。最近一次是上周。”
苏明远蹲下,用手电照墓基四周。水泥封边完整,无撬痕。他示意陈默动手。
撬棍插入接缝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棺盖掀起一半,内部干燥,无腐臭。棺底铺着一层薄灰,中央摆着一枚铜质怀表,表面蒙尘,但能看出刻字:周怀安。
陈默戴上手套,取出怀表。指针停在3:27。他靠近耳边,没有走动声。但他把录音机贴上去时,磁带突然加速转动,录下一段极短的震动波,像是金属在低频共振。
“这表不是陪葬品。”苏明远说,“没人会在自己战友坟里放仇家的东西。”
陈默没答。他翻看怀表背面,发现底部螺丝有拧动痕迹。用小刀旋开,夹层里藏着一张折叠的纸片。展开后,是一张老式警员证复印件,照片模糊,但姓名栏写着:赵振国。职务:市局刑侦支队副队长。而印章位置,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圈内写着两个字:未死。
苏明远接过一看,手抖了一下。
“这张证……本该销毁。二十年前系统升级,旧版证件统一回收。怎么会在这?”
陈默把纸片收进证物袋。“我们回去。”
车返程途中,林小棠接到通知:匿名包裹已被转移至城西废弃警务站,安全屋已设好监控。她回拨确认无误后,靠在座椅上闭眼。右手灼伤处又开始发烫,像有电流穿过皮下组织。
她没告诉他们,刚才在墓地,她看见了一瞬的画面——赵振国站在棺材边,低头看表,嘴里说着什么。嘴唇没动,但她听见了。
“第七个还没到位。”
她睁开眼,没说。
废弃警务站八点十四分。三人汇合。桌上摆着那个包裹:牛皮纸包装,胶带封口,无邮戳,无寄件信息。林小棠戴上橡胶手套,拿起剪刀。
“我来。”她说。
陈默站在侧面,录音机开启,对准桌面。苏明远退到门边,手按在枪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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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刀划开胶带的瞬间,陈默耳机里传来一声尖锐杂音——是怀表共振频率的变调。他立刻抬手示意。
林小棠停下动作,抬头看他。
“继续。”陈默说。
她剪开包装。里面是两件物品:一枚染血的警徽,血迹已干,呈深褐色;还有一张塑料封皮的证件,翻开是秦月的护士资格证,照片完好,但姓名页角落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她看见了,所以不能活。
苏明远上前一步,想拿警徽。陈默拦住他。
“别碰。”
林小棠伸手去取护士证。指尖刚触到塑料封面,证件突然自燃。
火焰无声升起,呈幽蓝色,不冒烟,也不发热。火苗包裹证件,却没烧毁纸张,反而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平面结构图——老旧建筑剖面,标注为“市立医院地下二层”,七个红点均匀分布于不同房间,其中一个标着“锅炉房”,另一个写着“太平间旧址”。
陈默迅速将录音机对准火焰,调整光感模式。磁带稳定转动,录下光谱波动曲线。初步分析显示,火焰含磷化物与微量生物荧光蛋白,人为合成可能性高。
火势持续约二十秒后自然熄灭。证件完好无损,但红笔字迹消失。
“地图是假的?”苏明远问。
“不是。”陈默盯着复印件,“是引导。有人知道我们会查dna,知道我们会去墓地,知道我们会到这里。他们在等我们看到这张图。”
林小棠低头看自己的右手。纱布边缘渗出血丝,和早上在审讯室外一模一样。她没动,也没说话。
苏明远拿起手机,调取医院旧图纸。比对后确认,投影图与1987年施工备案图完全吻合。而那七个红点位置,恰好是当年医院停用后封闭最严的区域。
“这些房间,”他说,“二十年前都锁死了。钥匙只有院长和保卫科有。”
“现在谁有?”陈默问。
“档案显示,最后签收人是……”苏明远停顿了一下,“赵振国。”
空气静了一瞬。
陈默把怀表放进证物袋,连同录音机一起收进风衣。他看向门口,天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一道裂缝上。
“去市立医院。”他说。
林小棠拿起背包,没应声。她右手贴在胎记位置,那里还在发烫,像有东西在下面生长。
苏明远把警徽装进密封袋,最后一眼看向桌上的护士证复印件。幽蓝火焰虽灭,但那幅地图的轮廓,已经刻进他脑子里。
七点整,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四人站在警务站外,各自检查装备。陈默摩挲着左手腕的红绳,目光落在前方街道尽头——老市立医院的铁门,在晨雾中静静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