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的手指还停在回车键上，指尖微微颤抖。陈默立刻拔出录音机的数据线，测灵仪屏幕上的波形图开始跳动，频率比刚才更加密集。
他盯着数据流，发现光点的活动变了方向。不再是无差别扩散，而是集中向秦月大脑深处某个区域推进。那里储存着她童年最深的记忆。
林小棠靠在墙边，右臂的纱布渗出血迹。她抬起手按住胎记，皮肤发烫，像是被热铁贴过。她低声说：“它们在找东西。”
苏明远站在主机旁，眼睛没离开终端屏幕。三百二十七个坐标点依然亮着，每一处画面里的人都是睁着紫瞳，一动不动。
他放大其中一个画面，那是城西的老派出所，走廊尽头站着一个穿制服的背影。
那个背影转了过来。
是他自己。
可那不是现在的他。那人胸前挂着旧式警号牌，脸上有道疤——那是他三年前追捕嫌犯时留下的伤，但时间对不上。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1998年7月13日。
他猛地合上显示器。
“这些记忆不是随机抽的。”陈默把录音机调到接收模式，指针缓缓偏移，“它们在复制她的恐惧，但目的不是感染，是塑形。”
林小棠睁开眼。“容器……它们要让她变成能承载别人意识的身体。”
话音落下，终端自动弹出新窗口。画面是秦月小时候的家，昏暗的客厅里，一个小女孩蹲在沙发后面，双手捂住耳朵。镜头拉近，她的脸一片模糊，没有五官。
“无脸人”事件。
这是秦月从未公开过的原始录像。
画面中，小女孩突然抬头，望向镜头。下一秒，她的头慢慢转向右侧，仿佛听见了什么声音。接着，她开口说话了。
声音很轻，带着哭腔：“别进来，求你们别进来。”
这不是秦月的声音。
陈默按下暂停，回头看向躺在椅子上的秦月。她眉头紧皱，嘴唇微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重新播放录像，同时用测灵仪记录脑波变化。当画面里小女孩说出那句话时，仪器发出短促警报。同一时间，秦月的呼吸频率骤降。
“它们正在提取这段记忆。”他说，“但不止是读取，是在重建。”
林小棠撑着墙站起来，走到终端前。她解开右臂纱布，将手掌贴在屏幕上。胎记接触金属的瞬间，整块屏幕闪出一圈红光。
数据流中断了半秒。
她喘了口气。“它们要用这些恐惧拼出一个完整的意识模型，然后放进她身体里。”
“所以她不是宿主。”苏明远终于开口，“她是模具。”
陈默点头。“光点不是寄生，是施工。它们在把她改造成适合某个人回归的容器。”
林小棠的手还在发抖。她收回手，重新包扎伤口。纱布刚缠到一半，胎记又是一阵灼痛。她咬住牙，没出声。
陈默注意到她的异常。“你还行吗？”
她点头。“还能再试一次。”
“不行。”苏明远拦在她面前，“你已经快撑不住了。”
“没人能替我做这个。”她说，“只有我能切断连接。”
陈默看了看两人，转身拆开测灵仪外壳。他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段铜丝，绕在探头上，重新焊接接口。仪器重启后，发出低频嗡鸣。
“我会制造假信号。”他说，“用一段模拟恐惧吸引它们注意，给你争取三秒钟。”
林小棠没再争辩。她走到秦月身边，掀起她的眼皮。瞳孔边缘已有细微紫斑，像灰尘落在水面上。
她把手覆在秦月太阳穴上。
陈默按下启动键。
测灵仪释放出伪造的脑波信号，模拟出极度恐慌的状态。终端画面剧烈晃动，所有坐标点的图像开始扭曲。那些睁着紫瞳的人群动作变得混乱，像是受到干扰。
林小棠闭上眼，集中精神。胎记温度越来越高，皮肤表面出现细小裂纹。她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通过神经链路往外抽东西，那是秦月的记忆片段。
她逆向注入稳定频率。
通道开始收缩。
就在连接即将断开的瞬间，秦月的身体猛地一震。呼吸停止，心跳监测器发出长鸣。三秒后，她重新吸气，胸口剧烈起伏。
林小棠跌坐在地，右手掌心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滴落。
苏明远冲过去检查秦月生命体征。心跳恢复，血压回升，但脑电波出现异常波动。他调出音频记录，准备回放刚才那段话。
陈默抢先打开档案库，输入关键词：1998年7月13日，刑警队内部通讯代码。
系统跳出一条加密日志。
他输入权限密码，文档解密。
里面是一段语音转文字记录：
【代号“青松”确认目标清除，行动终止。重复，行动终止。接头暗语为：“雨停了，伞该收了。”】
陈默抬头看向秦月。
她正缓缓睁开眼。
嘴唇动了，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
“雨停了，伞该收了。”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苏明远的手僵在键盘上。他认得这句暗语。二十年前那天晚上，只有参与“百鬼封印”的五个人知道这句话。后来文件全部封存，连档案馆都查不到原始记录。
可秦月不可能知道。
她出生在1999年。
陈默立即启动录音备份，同时用测灵仪扫描她的声波特征。跳出屏幕：语言模式匹配度986，参照样本为周怀安妻子生前最后一次通话录音。
完全一致。
林小棠扶着墙站起来，走到终端前重看数据。她在声波图谱里发现了一段隐藏信号，嵌在语调间隙中，像是被刻意藏进去的。
她放大那段波形，转换成文字：
【监控记录id匹配成功，载体适配度提升至978】
苏明远盯着那行字，脸色变了。他立刻翻出自己的执法记录仪编号，和文本中的id比对。
完全一样。
“它知道我们做过什么。”他说，“也知道我们藏着什么。”
陈默把银镜碎片重新放在秦月额前。金光渗入眉心，她脸上的紫斑慢慢褪去。但她嘴里又吐出一句话，声音还是自己的，语调却完全不同：
“你们阻止不了重生。”
说完，她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
林小棠撕下左袖布条，蘸了自己伤口的血，在秦月手腕画下一个符号。线条刚完成，血迹就开始发黑，像是被什么吸了进去。
她低声说：“暂时封住了。”
苏明远切断所有外联线路，只保留本地存储。主机风扇还在转，但网络指示灯已经熄灭。
控制室安静下来。
终端屏幕停留在三百二十七个坐标的界面上，画面不再更新，但那些人依旧睁着眼，望着镜头。
陈默站在秦月旁边，手里握着测灵仪。数据显示她的脑部耗氧量正在缓慢下降，但深层记忆区仍有微弱活动。
他知道那不是结束。
这只是暂停。
林小棠靠在墙边，胎记还在发热，但不再流血。她看着陈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摇头。
苏明远握紧枪柄，目光扫过三人。他的视线最后停在秦月脸上。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睫毛抬起一条缝。
露出的瞳孔，边缘又浮现出一点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