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安的脸从四十八块屏幕同时消失，控制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设备残余的电流声在耳边嗡鸣，像一层薄雾贴着皮肤爬行。
陈默没有抬头看屏幕是否恢复正常。他直接走到主控台前，打开录音机侧盖，取出刚才录下的那段音频。
金属外壳有些发烫，但他没停下动作。测灵仪接上接口，波形图开始跳动。
“声音不是杂音。”他说，“是人声叠加。”
林小棠靠在操作椅边，右手刚包扎好的布条又湿了。她没去管渗出的液体，只把左手轻轻放在仪器边缘。
胎记贴上金属的瞬间，屏幕上原本混乱的频谱突然分层，十几条独立的人声频率被分离出来。
每一段背景里都有相同的底噪——执法记录仪特有的电流摩擦声。
“他们穿着警服。”林小棠低声说，“不是普通人。也没有害怕。”
秦月调出音频详情页，逐个比对声纹数据库。三分钟后，她停在一条记录上。
“东城区分局，1987年失踪案。”她说，“七名刑警，最后一次出勤是在旧城区地下枢纽。官方报告写的是任务失败，全员殉职。”
通讯器响起，苏明远的声音传来：“我查了档案室的备份。他们出发前签过一份保密协议，内容加密，但签名栏写着一句话：‘若我们回不来，请不要重启系统。’”
陈默盯着其中一段音频的起始点。那是一个短促的呼吸声，接着是一句极轻的话：“开始了。”
“这不是求救。”他说，“是通知。”
林小棠闭上眼，再次将胎记压紧仪器。这一次，她主动往深处探。记忆碎片涌进来：昏暗的通道，七个人站成一圈，手中握着断开的线路。他们面前是一道裂缝，内部不断吞吐黑雾。没有人后退。
“他们知道会死。”她睁开眼，声音有点抖，“但他们还是接通了最后一环。用身体当导体，把漏洞封住。”
秦月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直播后台自动跳出一段视频文件，标题是“誓词存档_”。她点开。
画面里是七个人站在旗前，右手举过肩。领誓人的声音清晰：“我宣誓，守护城市安全，直至最后一息。”
镜头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一名中年警官身上。他胸前的徽章反光一闪，背面刻着两个字母：sy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是我父亲的同事。”苏明远终于开口，“他教过我怎么擦枪。那年我八岁。”
陈默关掉所有武器协议界面。红灯一盏接一盏熄灭。他摘下单片眼镜，放在控制台上。
“系统在等回应。”他说，“不是攻击，是确认。”
林小棠站起来，绕过椅子走到主控台中央。她把手放在感应区。秦月跟着放上去。几秒后，苏明远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出：“也算我一个。”
他的手没在这里，但所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
陈默把手覆在最上面。
控制室灯光忽然稳定。数据流不再紊乱，防御矩阵重新亮起。断裂的线路自行修复，屏障光圈缓缓扩大。
那些黑暗物质开始震动。它们没有散开，而是向中心聚拢，颜色由紫黑转为深灰，再慢慢泛出微弱金光。
第一粒光点升起时，谁都没说话。
接着是第二粒、第三粒……成千上万的光点浮在空中，排列成行。
“谢谢你们。”
五个字悬在控制室上方，由光点组成，安静地亮着。
林小棠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秦月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指尖沾了一点透明液体，是从林小棠伤口滴落的。
“他们走了？”她问。
没人回答。
光点没有消散。它们静止几秒后，突然转向，全部朝秦月飞来。
她下意识闭眼。一股温热感掠过眼皮，像阳光照在脸上。她睁开眼，视线清楚，没有任何不适。
“只是强光刺激。”她说，“没事。”
陈默已经调出眼部扫描程序。图像放大到视网膜层面。在右眼黄斑区附近，有一圈极细的能量沉积，形状接近闭合的环形，内部有微弱脉动。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什么也没看到。”她说，“就是一瞬间亮了一下。”
林小棠盯着那串数据，胎记又开始发烫。她伸手碰了碰秦月肩膀：“它不是要伤害你。”
“那是要什么？”
“标记。”林小棠说，“留下痕迹，是为了以后能找到你。”
秦月笑了下：“那它找错人了。我又不是警察，也没立过誓。”
她转回操作台，手指落在键盘上。直播画面恢复正常，显示变电站外围情况。封锁线还在，结晶体停止生长，表面光泽暗淡。
陈默没有移开视线。他看着秦月的眼睛。左瞳颜色似乎比右瞳浅一些，但在普通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
“你刚才有没有听到声音？”他问。
“没有。”她说，“除了那句‘谢谢你们’，什么都没听见。”
通讯器响起。苏明远的声音低沉：“我这边收到新的信号源。不是来自地下，是地面监控拍到的。老城区一家便利店门口，有个穿警服的人站着，脸对着摄像头，不动。”
“是不是投影？”陈默问。
“不清楚。但他的徽章编号是1987年注册的。那个人，早就死了。”
林小棠突然按住胎记。一阵刺痛从手腕窜上来。她低头看自己右手，焦黑的疤痕边缘，渗出新的透明液体。
秦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切换画面。便利店监控出现在主屏。那个警察站在霓虹灯下，双手垂在身侧，胸口徽章清晰可见。
他没有眨眼。
陈默拿起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一段极短的音频传出——是刚才光点形成“谢谢你们”时的背景音。他调高增益，剥离环境噪声。
在最后一个字消失的瞬间，音频末尾出现半秒空白。
然后是一声呼吸。
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接着是一个词，发音模糊，但能听清：
“轮到你了。”
秦月的手指停在空格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