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棠猛地转头，看向桥的尽头。她的瞳孔收缩，呼吸停了一瞬。
陈默立刻察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星桥深处没有异样，光流平稳，三重视界的连接点安静地悬浮在空中。可他知道，她不会无故惊觉。
苏明远手按警徽，身体微微前倾，进入戒备状态。秦月迅速摸出设备，屏幕刚亮起就自动跳转到某种波形图，线条密集而有序，中央一行小字浮现：誓言轨迹加载中。
“不是攻击。”秦月低声说，“是……要求。”
陈默没动。他看着那行字，指尖压住风衣口袋里的银镜。刚才那一瞬间，他本想说出的话被硬生生卡住。
现在，空气里有种沉甸甸的压力，像是等待一句必须由他们亲口说出的话。
林小棠缓缓抬起右手，袖子滑落一截。胎记贴着皮肤，热度比之前更明显，像有脉搏在底下跳动。她闭了下眼，耳边的声音又来了——很轻，但清晰。
“该你们了。”
她睁开眼，转向陈默，“他们在等我们立誓。”
陈默低头。左手摩挲着红绳，动作缓慢。这根绳子跟了他十几年，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
他一直以为，守住它，就是守住理性与秩序的底线。可此刻，他明白有些事不能再靠记录、分析、验证来推进。
他抬起右手，贴在左胸。
心跳声传入手掌。
这个动作像是一道信号。苏明远立即抬手覆上胸口，手掌压住警徽。秦月关掉设备，也将手放上去。林小棠深吸一口气，右手胎记朝上，掌心贴紧心脏位置。
四人站立不动，手都放在相同的地方。
星桥表面忽然出现细微裂痕，从边缘向中心蔓延。那些光纹原本稳定流动，现在却开始断节，像电流接触不良时的闪烁。桥体轻微震颤，脚底传来不稳感。
秦月盯着手中屏幕，眉头皱起。“轨迹断裂。”她说，“系统在检测……我们的意愿是不是真的。”
苏明远感到胸前发烫，低头看去。屏幕上，代表他的名字正在变淡，笔画一点点消失。他咬牙，“它不信我们？”
“不是不信。”林小棠开口，声音不大，“是怕我们说完就忘了。”
她闭眼，不再压制体内那股热流。自从妹妹走后，她一直害怕这种感觉，怕自己变成别人眼中的怪物。但现在，她选择让它出来。
温热顺着血管上升，涌入心脏，再通过手掌扩散出去。胎记金光一闪，一道细长的光线从她掌心射出，连向其他三人。那光不刺眼，却极稳，像一根线把他们的意志串在一起。
星桥的裂痕停止蔓延。
秦月屏幕上的波形重新连接，形成一个闭合环路。中央浮现新的文字：誓言认证中。
苏明远盯着自己名字恢复的过程，忽然笑了。他抬头，看向桥梁深处。那里浮现出无数条暗色锁链，缠绕在光轨之上，每一条都刻着一个名字。有些字迹模糊，有些还很清晰。
其中一条，刻着sy。
“原来是你。”他说。
那条锁链微微震动，仿佛回应。他记得那个案子，三年前，嫌疑人逃进废弃工厂，他追进去时听到枪响。
队友倒下，他扑过去救人，却被上级批评为冲动行事。结案报告里写着：“判断失误，责任自负。”
他曾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穿这身制服。
现在，锁链就在眼前。
他大声说：“我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人！”右臂高举，警徽迎着光，“我在此刻选择承担！”
话音落下，那条刻着他名字的锁链剧烈抖动，随即崩断，化作碎光消散。
陈默睁眼，直视桥梁核心。他没有拿出仪器，也没有调整角度，只是用最平常的声音说：“我愿以理性守望未知。”
光流微微一震。
秦月接话：“我愿以真实对抗谎言。”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没停下。从前她为了流量编故事，把灵异事件讲成段子。
直到那次直播被困，她才明白真相有多沉重。可也正因如此，她更清楚虚假会带来什么。
林小棠最后开口：“我愿以倾听承载执念。”
她想起妹妹落水前伸来的手，想起那些在夜里呼唤她名字的亡者。她不再逃避这份能力。它不是诅咒，是连接。
四人齐声：“让爱与正义永存！”
刹那间，所有锁链同时崩解。整座星桥爆发出强光，不是刺目那种，而是像日出时的第一缕照进房间的光，温和却不可阻挡。
桥梁结构变得更加清晰，三重视界的边界彻底融合，知识、记忆、情感的流动变得自然如呼吸。
空中响起声音。
不是来自某一处，而是从整个空间传来。男声、女声、老声、少声，混在一起，却异常和谐。
“让爱与正义永存。”
陈默听出了几个熟悉的声音。有母亲年轻时的笑声，有刑警队老队长训话的语气，还有周怀安妻子最后离去前的那一句“这就是希望”。
他们都在。
不止他们。更多声音加入进来，像是无数人在同一时刻低语，又像是整座城市的心跳同步了一拍。
林小棠感到耳边的低语终于平静。她第一次觉得，那些声音不是负担，而是陪伴。
秦月的设备自动关闭，存储灯却一直亮着。她没去碰背包，只是仰头望着天空。她知道，这次没人剪辑，没人安排镜头，但她相信，有人会记住。
苏明远站得笔直，手掌仍贴在警徽上。那层金属似乎变得更厚实，也更温暖。他不再需要别人告诉他值不值得。他已经给出了答案。
陈默缓缓放下手，但目光没移开。他轻声说：“不是因为它永不改变，而是因为我们始终选择再次相信。”
话音落下，光雨再次降下。
这不是从天而降的雨，而是从桥体内部渗透出来的光滴。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映出一个画面：有人扶起跌倒的孩子，有人归还遗失的钱包，有人在深夜点亮一盏灯，有人默默签下了器官捐献协议……
平凡的事，微小的选择。
但它们汇聚在一起，成了河。
四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动。他们的呼吸慢慢同步，心跳频率与星桥的脉动一致。风穿过桥面，吹动陈默的风衣下摆，红绳轻轻晃了一下。
林小棠闭了下眼，再睁开时，嘴角微微扬起。
苏明远低头看了眼屏幕，自己的名字稳稳地亮着，不再闪烁。
秦月伸手将耳机摘下，轻轻放在地上。
陈默抬起手，这次没有贴胸，而是向前伸出半寸，像是要触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林小棠忽然轻声说：“你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