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徽转向东南的瞬间，陈默没有动。他盯着秦月的耳麦，那三个字还在耳边回荡。
林小棠的手已经离开地面，但胎记的位置仍有些发热。苏明远握了握胸前的警徽，金属贴着皮肤，温度没变。
陈默抬起左手，按住录音机侧面的暂停键。机器原本在自动倒带，咔嗒声停了下来。
他把录音机收回风衣口袋，从内袋取出银镜。这次他没有举起来照向任何地方，而是将它斜放在星桥主轴的能量交汇点上。
镜面接触光流的一刻，轻微震动传到指尖。
“你在试什么？”苏明远问。
“找源头。”陈默说，“星桥能修好，不代表我们知道它是怎么运转的。”
秦月重新打开设备。屏幕亮起后显示的是能量波动图谱，线条密集，节奏稳定。
她切换模式，试图分离出不同频段的数据流。“现在只能看到强弱，看不出内容。”
“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强度衡量。”陈默看着银镜表面。那里浮现出细碎的波纹，像水面上被风吹过的痕迹，但频率很规律。
林小棠走近一步，看向镜中影像。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掌贴在自己右臂袖口下方。胎记碰触皮肤时，银镜里的波纹突然加快。
“这个频率……”陈默低声说，“和脑电波里的共情区接近。”
“什么意思？”秦月抬头。
“意思是，驱动星桥的可能不是能量本身，而是某种情绪信号。”他取下左眼的单片眼镜，对着银镜调整角度。
一道微光折射出去，打在星桥基座的一个节点上。那个位置立刻泛起一圈淡金色的光晕。
秦月迅速调出分析界面。她尝试加载一个旧程序模块，进度条走到一半就卡住了。屏幕提示需要生物同步验证。
“我一个人不行。”她说，“系统要确认现场所有人的情绪状态才能解锁深层数据。”
“怎么做？”苏明远问。
“回想一件你确定自己做对了的事。”秦月说，“不用说出来，只要在心里清楚记得那一刻就行。”
没人说话。
几秒后，陈默闭上了眼睛。他想起母亲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候，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但他听到了。
林小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记忆回到妹妹落水前伸来的那只小手，指尖几乎碰到她的指尖。
苏明远站得更直了些，脑海中闪过宣誓仪式那天，他接过警徽时掌心的重量。
秦月咬了下嘴唇，画面是她在古宅直播时按下录制键的瞬间，明知危险，但她没关掉镜头。
设备屏幕突然刷新。
新的图谱出现，不再是单一颜色的能量流，而是一张由无数光点组成的网。中心区域最亮，向外扩散时逐渐变淡，但连接不断。
“这是……”秦月盯着画面，“善意浓度分布图。”
“善念？”林小棠轻声问。
“不是宗教意义上的那种。”陈默看着数据，“是人在做出选择时，内心确认‘这是对的’那一瞬间释放的信号。它们叠加在一起，形成了可测量的波动。”
苏明远忽然皱眉。他在图谱边缘发现一个持续闪烁的光点。位置固定，频率稳定，和其他区域不一样。
“那里。”他指着屏幕，“为什么单独闪？”
秦月放大区域。图像清晰后，他们看到了符号——sy，和他的警徽刻印方式一样。
“你的名字。”陈默说。
“不只是名字。”苏明远盯着那个点，“是标记。就像系统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
他走过去，把警徽从衣服里拿出来，直接按在星桥基座对应的位置。金属接触地面的刹那，光点扩大，投射出一段模糊画面：一群人站在老式会议室里，桌上摆着任务书，有人正在签字。虽然看不清脸，但那种氛围很熟悉。
“那是二十年前的刑警队会议室。”苏明远低声说，“我们接重大案件前都会在那里开会。”
画面很快消失。
他收回手，退后半步，没有多说。但站姿变了，肩膀放松了一些。
林小棠看了看其他人，然后卷起右臂的袖子。胎记暴露在空气中，金线微微发亮。她走向星桥主轴接口，把手掌压了上去。
接触的一瞬，整个结构开始共振。
光流从四面八方涌来，顺着她的手臂进入身体，又从掌心释放出去。她没有抖，也没有喊疼，只是站着不动。
陈默上前一步，把手搭在她肩上。力量传递过去，他感觉到一股温热沿着手臂蔓延。秦月立刻开启全频段记录，镜头对准林小棠，但画面只拍到一片金色光芒。
苏明远也靠近。他把警徽贴在胸口，另一只手放在林小棠背上。三个人的力量连成一线。
星桥的运行节奏变了。原本平稳的嗡鸣变得柔和，像呼吸一样有起伏。空中开始浮现光影，不是攻击性的幻象，而是一个女人的形象。她穿着旧式长裙，脸上带着笑，眼神安静。
没有人认识她，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她嘴唇动了动。
“爱让一切可能。”她说完这句话，身影慢慢散开，化作光尘融入星桥。
光芒颜色开始变化。银白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暖金色。流动的速度慢了下来，但覆盖范围更广。整个系统的运行像是找到了真正的节奏。
陈默缓缓收起银镜。他没有再看数据，也没有检查仪器读数。他抬头望向远方，三重视界的天际线交叠在一起，城市的轮廓在光中若隐若现。
林小棠收回手。胎记已经看不见了，皮肤恢复如常。她低头看了会儿手掌，然后轻轻握了一下拳。
苏明远把警徽收回内袋。他的手一直按在胸前，直到心跳和星桥的节奏完全一致。
秦月关闭设备。存储灯还在闪，红光一亮一灭，像是在记录某种无声的信息。她把背包拉链拉上，轻轻拍了两下。
四人依旧站在原地。他们没有交谈，也没有移动位置。陈默在前，林小棠在他右侧，苏明远在左后方，秦月站在最后。这个站位没有事先商量，却自然形成了三角守护阵型，中心正是星桥的控制节点。
星桥的光芒映在每个人的脸上。风拂过广场，吹动陈默风衣的下摆，边缘镀着一层金光。他手腕上的红绳轻轻晃动，绳结的影子落在阵眼上，和之前的位置分毫不差。
林小棠忽然抬起头。
她看向陈默，声音很轻。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