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即将破晓。
行驶在仅容一车通过的单行道上,林小姐终于隐约望见前方村落的轮廓。
或许是因为四周环山的缘故,坐落在谷地中的供花村始终笼罩着一层阴翳。
低矮的村舍疏落散布,屋顶多是陈旧的黑瓦或锈蚀的铁皮,几乎看不到现代建筑的痕迹。
入口处歪斜的木牌上,“供花村”三个字已斑驳难辨。
通往村内的道路泥泞不堪,两侧杂草蔓生,显然久未修缮——也表现出这座村落毫无发展旅游的意图。
整座村子散发出一种封闭、排外的气息。
“求求了,里面可千万要有便利店啊”
林小姐对这座村子唯一的期望仅剩于此。
尽管从眼前的景象来看,这份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
根据阿川有希发来的讯息的指引,林小姐没有驶入村落的主道,而是拐上一条偏僻崎岖的泥路,开向村子外围更显荒凉的地带。
“嗯”
她不满地盯着手机右上角,信号在【圈外】和【一格】之间反复横跳。
之前在东京时还没什么感觉,到了这种地方才有实感,自己用的还是每月一千日元的格安运营商。
“好烦这次回去就把卡换成doo吧十月刚好是留学生入学季,说不定还能拿笔转会费”
以防万一,她趁还有微弱信号,给森川小夜子和星歌分别发了到达报平安的短讯。
“唉吃个教训,这次回去后得买个卫星电话才行啊,应该就是这儿了。”
终于,林小姐在道旁看到了一处外墙涂料早已斑驳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底色的平房
此刻,房屋窗户紧闭,帘幕低垂,院前的停车位正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
环顾四周后,林小姐索性将车直接停在了正门入口前
如果不这么停,就只能开进旁边的田地里了。
虽然不清楚这片田种了什么,但考虑到日本农协的强横作风,要是真把车轧进去,恐怕也别调查什么了,村民八成会直接抄起粪叉冲过来。
那可是连猎魔人都未必扛得住的武器。
将折扇插在后腰用衣服盖好,背起装有电动枪、应急食品和几把美工刀的双肩包,林小姐按响了门铃。
“嗡嗡——”
“嗨——马上过来!”
门内传来女性的应答声,伴随着由远及近的“咚咚咚”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个男声的质问:
“有希?是谁?”
林小姐听出那男声里带着明显的警惕。
因为除了阿川有希跑来开门的脚步声外,还有另一道刻意放轻、却依旧踩得老旧木板“吱呀”作响的步子
这类木制建筑的隔音效果一如既往的不能指望。
大门被由内向外推开。
“哟,早上好!”
林小姐抬起手打了个招呼。
站在门后的阿川有希脸上掩不住疲惫——相比初次见面时,她竟憔悴了数倍:眼角爬上了细纹,眼袋明显泛着乌青,发丝间甚至夹杂了几缕银白。
如果说上一次她是位对新婚生活怀抱期待又隐约不安的少女,此刻却像被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妇人。
“欢迎真的没想到您会亲自过来,实在太麻烦您了。请进、请进。”
阿川有希深深鞠了一躬,顺势跪坐,从鞋架上取出一双居家拖鞋摆在林小姐面前。
“有希?这女孩是?”
不远处站着一位年轻男性,身穿贴身的居家毛衣,看得出锻炼过的身形轮廓——应该就是阿川有希那位巡查丈夫。
只是他额上的疤痕与脸上的淤青,让林小姐觉得他不像东京的巡查倒有些大阪巡查的粗粝气质。
“这位是”
阿川有希站起身,想要介绍林小姐,却一时语塞。
驾校合宿的同学?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为何自己会如此信任这个截止到今天,仅有两面之缘的女孩。
“啊,你好,我是林,留学生。”
“哈啊——”
男人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所以有希,你等了一晚上的人就是她?现在可不是邀请朋友来旅游的时候啊。”
“我不是来旅游的哦。”
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能保持沉默的阿川有希不同,林小姐倒是很随意的回答道:
“姑且算是遵循某个无良狐狸安排的试炼?锻炼?夏令营?总之,是来调查‘食人事件’的。”
她对男人的态度并不太在意。
透过之前和阿川有希的交流,林小姐知道这位巡查已经多次受伤入院,现在对陌生人表现出这种略带急躁的反应并不奇怪。
尤其林小姐清楚——自己看起来实在不像什么‘强力角色’。
她没有星形胎记,没有北斗七星般的伤疤,更不存在磁场强者的战纹。
虽然一米七的身高与此刻利落的装扮让她透出几分英气,但在男人眼中,她踏进这座村子,恐怕也只是后藤家名单上又一个新的备选‘食材’罢了。
“我不管有希跟你说了什么——这件事不是你这种孩子能掺和的。请你立刻回去!”
“我才刚通宵开车过来欸!”
“那你今天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一早立刻离开!”
林小姐歪了歪头,
“不如先聊聊怎么样?虽然有点赖皮,但如果不好好谈谈的话,我可不会老实回去哦?”
完全没有作为客人的自觉,林小姐径直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朝男人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希望聊完你能马上离开。我待会儿还有正事。”
男人咂了咂舌,但对这种自来熟的行径也无可奈何,只得在林小姐对面坐下。
阿川有希默默走过来,为两人各倒了一杯水。
首先,林小姐简单说明了自己与阿川有希相识的经过。
男人听完只有一个感觉——莫名其妙。
无论是妻子毫无来由、仅凭“直觉”的搭讪,还是眼前少女这副“理所当然”就答应帮忙的态度哪有人会因为只见过一面的人的请求,就开一整夜车赶过来?
要不是坐在这里的是个年轻女孩,换成其他男性的话,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无能的丈夫”了。
不对。
想到这里,男人莫名紧张起来。
眼前的少女确实有种独特的气质——即便是深爱妻子的他也不得不承认。
那份气质配上她的外貌与高挑身形,散发出的吸引力似乎并不局限于性别。
男人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这段时间太过紧绷,连思维都开始跑偏了。
“我大概明白了”
他沉吟着开口。
“嗯嗯!”林小姐认真点头,期待他接下来的情报分享。
“很感谢您如此记挂有希的请求。也请允许我替她冒昧的打扰道歉。今天请您好好休息,明天我会开车送您回东京。”
“嗯?”
好麻烦啊。
林小姐对于该如何说服他也有些头疼。
在排除那些‘非常识’手段后,自己确实只是个普通女孩。
“嗯。”
她沉吟片刻,想到了一个办法。如果这还不起作用,她就决定干脆自己去调查——大不了从零开始。
“阿川有希,麻烦你带着女儿稍微站远一点然后,呃”林小姐顿了顿,“还没请教该怎么称呼您?”
“阿川大悟。”
“哦哦,好的。阿川大悟先生,接下来无论你感觉到什么、有什么疑问,我都不会回答——但这应该算是‘能力’的证明?”
面对林小姐这没头没尾的要求,阿川大悟虽然摸不着头脑,还是点了点头,打算姑且应付一下这个有些神神叨叨、但至少心意不坏的女孩。
“噗通——”
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阿川大悟,忽然听见自己的心跳猛烈抽动了一下,带来强烈的心悸。
他感觉周身的空气变得黏稠、滞重,一种莫名的孤寂感扑面而来——那是仿佛万物死寂、生机断绝的荒芜。
即便他知道妻女就在几米外看着这里,那股死寂依然紧紧攥住了他的呼吸。
费力地抬起眼,阿川大悟看向刚才还显得懒散随意的少女。
外貌、姿势、表情明明毫无变化,但——
他看见了彼岸花、看见了白骨般的藤蔓、看见了浮沉的六文钱——
火焰、迷雾、奔流的河川
“嗬——!”
“喂喂喂,没事吧?”
虽然玉藻前之前教过她,但主动释放‘气息’这件事,林小姐还不太熟练——尤其她身上杂糅的东西越来越多。
见阿川大悟脸色涨红、隐隐发青,一副快要窒息的模样,担心他一口气上不来的林小姐急忙收回了气息。
“你你到底是”
阿川大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带着微颤的声音问出这句话。
“欸,不讲不讲,我什么都没做哦。”
林小姐晃晃手指,又沿着嘴唇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笑眯眯地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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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提到的格安,是日语かくやす,便宜,低价的意思
至于si卡,日本除了三大运营doo,softbank,au外还有很多便宜的运营,比如乐天,uq之类的
经常有换运营商有送钱,送手机,送礼品卡之类的活动
但要注意和原运营商的是有契约的,如果没到期换的话虽然好像也可以,有些活动还会帮你付违约金的来着
但要好好注意。
25年年初,作者从au换成doo就拿了几万日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