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晚风
林夏攥着刚打印好的社团招新海报,往教程楼外走的时候,被一阵带着栀子香的晚风撞了个满怀。
篮球场的方向传来喧嚣的喝彩声,她下意识偏头看过去,视线刚好落在穿白色球衣的男生身上。他正弯腰系鞋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角。旁边有人拍他的肩膀,喊他的名字:“江屿!该你发球了!”
林夏的脚步顿了顿。
这个名字她熟,隔壁班的学委,每次年级大榜都跟她隔着三个名次的距离。这人看着清瘦,打起球来却浑身带劲,跑动时球衣下摆翻飞,露出一截劲瘦的腰腹。
她正看得出神,手里的海报突然被风吹走一张,晃晃悠悠地往球场飘。林夏“哎”了一声,快步追过去,眼看着那张纸就要落在泥水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捞了起来。
江屿拿着海报,挑眉看她:“文学社招新?林夏?”
林夏的脸有点热,点头的时候,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远处的篮球落地声。“谢、谢谢。”她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烫得她飞快缩回手。
江屿笑了笑,把海报叠好递给她:“不客气。招新的时候,我去捧场?”
林夏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被队友喊走了。男生跑远的背影融进橘红色的晚霞里,林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好象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之后的日子,象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文学社招新那天,江屿真的来了,还带了两个兄弟。他站在摊位前,指着报名表上的“特长”一栏,问林夏:“我篮球打得好,算不算特长?”
林夏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点头说算。
他们熟起来的速度快得不象话。一起在晚自习后溜去操场散步,一起在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里脊,一起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刷题,阳光通过玻璃落在摊开的习题册上,连带着空气里的灰尘都变得温柔。
林夏发现,江屿根本不是什么高冷学委。他会在她解不出数学题的时候,用笔尖戳戳她的额头,耐心地讲一遍又一遍;会在她来例假肚子疼的时候,偷偷在她桌洞里塞一杯红糖姜茶;会在社团活动结束后,陪她走那条种满香樟的小路,一路听她叽叽喳喳地说文学社的趣事。
高二下学期的运动会,林夏报了八百米。站在起跑在线的时候,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发令枪响的瞬间,她跟着大部队冲出去,跑到后半程,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听见了江屿的声音。
他站在跑道边,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声音穿过喧闹的人群,清淅地落在她耳朵里。“林夏!加油!”
林夏抬起头,看见他逆着光朝她挥手,脸上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咬紧牙关,拼了命往前冲,最后竟然拿了第三名。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江屿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阳光的味道。“慢点跑,急什么。”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林夏的脸颊发烫,埋在他怀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他的重叠在一起,咚,咚,咚。
运动会结束后,江屿在香樟树下递给她一瓶橙子汽水。气泡在玻璃瓶里滋滋作响,象极了她此刻的心情。
“林夏,”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轻的,“我喜欢你。”
林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仰头看他,看见他耳尖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香樟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慢慢摇晃。
她拧开汽水瓶盖,喝了一口,甜甜的橙子味在嘴里蔓延开来。然后,她踮起脚尖,在江屿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我也是。”
夏夜晚风依旧温热,带着栀子和香樟的气息。远处的教程楼里,传来下课的铃声。林夏和江屿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却觉得,这样的时光,好象可以一直一直,走下去。
后来的很多年,林夏都记得那个夏天。记得篮球场上的白衣少年,记得图书馆里的阳光,记得香樟树下的告白,记得那个带着橙子汽水味的吻。
原来青春里的喜欢,就象夏天的风,猝不及防地吹来,却能温柔整个年少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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