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3章 苏轼回京
赵孝骞不惯着任何人，看亲爹不顺眼他都干，更何况一个战俘。
你一个战俘在朕面前神气什么，多光荣似的。
宁死不屈的气节吗？
完全没必要，赵孝骞一不打算逼他归顺，二不打算给他荣华富贵。
耶律淳就是一个单纯的战俘，今日见面之后，按照大宋的律法，该咋样就咋样。
虽然对方是辽国皇叔，又曾是一军主师，但老实说，他对赵孝骞的价值并不大，如同鸡肋。
一个与宋军交战多年，每战必败的敌军主帅，赵孝骞也不知道留着这样的人有啥用。
唯一能想到的用途，是把他送进讲武堂，以自己的经历为反面教材，向学员们叙述自己战场上的苦难史，并请学员们引以为戒，以后遇到他这样的主帅千万别笑，太冒昧了。
所以，此时此刻，一个毫无价值的战俘站在赵孝骞面前，居然还要摆出一副宁死不屈仗节死义的恶心模样，以为赵孝骞会拉拢他，说服他，甚至逼迫他归降大宋，从此依然高官厚禄，待为上宾————
只能说，这老货想多了。
大宋的官儿太多了，赵孝骞还在苦恼如何精简朝廷冗官，怎么可能没事再添一个毫无价值的家伙。
当然，耶律淳之所以摆出高傲的态度，是有原因的。
在他的前面，还有一位战俘前辈，他刚被赵孝骞封为“永安侯”，全家被软禁在汴京的宅院里，朝廷好吃好喝地供着。
这位前辈名叫李乾顺，曾经的西夏国主。
不过赵孝骞还是想说，这老货想多了。
李乾顺是国主，许他爵位厚禄的政治意义很重要，对于朝廷收服归化西夏国子民有重大作用。
可耶律淳算个啥？
他只是辽国的皇叔，而且还是个屡战屡败的皇叔，这次西北战场上，他指挥的战斗不负所望，再次全军复没，本人也兵败被俘，算是彻底结束了他乏善可陈的职业生涯。
所以，他到底神气个啥？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能相通，至少赵孝骞无法理解耶律淳的态度，而耶律淳也不理解，自己为何没被大宋皇帝待为上宾。
以他的身份，爵位，和领军多年的分量和威望，明明是一个百年难遇的人才啊，为何大宋皇帝对他如此不客气？
耶律淳的脸色很难看，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没有得到应有的礼遇。
“败军之将，无话可说，但士可杀不可辱！”耶律淳怒道。
赵孝骞不解地道：“朕侮辱你了吗？”
“老夫是辽国皇叔，爵封北平郡王，纵是兵败被俘，也应被待为上宾，世人皆云大宋是礼仪之邦，今日却见皇帝陛下如此轻慢于我，老夫未免太过失望。”
“耶律皇叔误会了，朕没有轻慢你，朕只是不怎么在乎你而已————”赵孝骞诚恳地道。
耶律淳一怔，接着脸庞迅速涨红。
这句话简直比指着鼻子骂娘更侮辱。
“皇帝陛下是何意？老夫是辽军主帅，掌握无数军机机密，你凭什么不在乎我？”
赵孝骞叹了口气，道：“你们辽军与我大宋王师交战，这些年来就没赢过，所以，朕为何要在乎那些败军的机密？留着给我军当明灯吗？”
耶律淳气结：“老夫统领辽国近半兵马，尤其是南方边境的军队布防，这也不需要吗？
“”
赵孝骞淡定地道：“当然不需要，你们辽国不管在哪里布防，布防多少人，我大宋一旦启战，只管平推过去便是，根本不必在乎你们有多少人，反正有多少人死多少人。”
耶律淳怔怔地看着赵孝骞，良久，脸上的气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与赵孝骞的一席话，他的高傲，他的自信，他的倚仗，被打击得体无完肤。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在这位大宋皇帝面前，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没有任何价值。
他，仅仅只是一个战俘而已，就连政治意义都没法跟亡国之君李乾顺相比。
“你被押解回汴京，朕之所以见你，是因为你我算是熟人，当年交战过几次，朕只想见见故人而已。”赵孝骞叹道。
耶律淳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哐当一声，全碎了。
瞬间如同苍老了几十岁，耶律淳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黯然叹息道：“老夫不过是败军之将，既然落到你手里，任杀任剐便是。”
赵孝骞沉默半晌，突然道：“我大宋的眼线传来急报，你在西北战场上全军复没，兵败被俘之后，耶律延禧闻讯勃然大怒，下的第一道旨就是把你全家妻儿老小下狱问罪，并抄没家产，削去爵位。”
耶律淳闻言毫不意外，只是黯然垂头，眼泪一滴滴落在地上。
赵孝骞叹了口气，道：“好自为之吧，朕不杀你，但说实话，你对朕对大宋确实没啥价值。”
“所以，先关押在大理寺监牢，朕让大理寺尽量善待你。”
耶律淳此刻已完全没有了骄傲和自信，只是躬身长揖：“多谢皇帝陛下恩赐，老夫铭记于心。”
赵孝骞挥了挥手，令禁军将他带走。
看着耶律淳佝偻苍老的背影，赵孝骞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喜悦与得意。
没什么值得喜悦的，终归是东升西降，此消彼长，不过是今日的得意，换作明日的悲愁。
昔日的敌人，又少了一位。
但赵孝骞的人生里，一定还会有新的敌人出现。
拍了拍掌，郑春和快步入殿。
赵孝骞阖眼沉思半晌，缓缓道：“老郑，给枢密院许将下旨，让枢密院传出风声，就说辽国皇叔耶律淳押解回京，向朕送上了辽国兵力布防图，以及诸多军政机密。”
“无须大肆宣扬，只要传到汴京的市井足矣。”
夜晚，薛梅云的寝殿，仍旧是一阵颠鸾倒凤，雨打笆蕉。
雨住云歇，海棠春睡，二人相拥而眠，彼此都透着几分疲惫。
薛梅云的睡意浓郁，仿佛毫无意识地跟赵孝骞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官家，臣妾的父亲来信，说他和苏学士快到汴京了————”
赵孝骞耷拉着眼皮，即将陷入沉睡，闻言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叫你爹弄个熊掌给朕，朕与子瞻先生大快朵颐————”
薛梅云突然清醒了，不乐意地轻轻掐了他一下，嗔道：“臣妾的父亲来京了，官家却只惦记着熊掌？”
赵孝骞这时也清醒了一点，想了想，试探着道：“叫你爹一起吃？”
“官家————”薛梅云愈发不满，抱着他的骼膊一阵摇晃撒娇。
赵孝骞啧啧有声，男人喜欢绿茶不是没有原因的，就这小风情，小娇嗔，就问哪个男人不迷糊？
“好了好了，你就直说吧，不要拐弯抹角，刚运动完，大家都挺累的。”
薛梅云小心地看了看赵孝骞的脸色，试探着问道：“臣妾想求官家赐恩，召见父亲一次，若能————若能给父亲封个京官，让我们一家长居汴京，臣妾于愿足矣，官家————可以吗？”
赵孝骞挑眉，薛梅云的父亲官儿并不大，记得好象是杭州通判。
若是调任为京官，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睡了人家的女儿，又是自己的岳父之一，总归不能太刻薄了。
更何况他教女有方，把女儿培养成了绿茶，给赵孝骞提供不少情绪价值，就冲这一点，也该好好感谢一下老丈人才是。
“朕记得朝廷右司谏好象有空缺，就让你父亲补上吧。”赵孝骞道。
薛梅云大喜，通判不过是正八品官职，算是州府官署的二把手，但右司谏却是正七品，不仅当了京官，有了上谏发起廷议的权力，而且品阶也升了两级，算是高升了。
“臣妾代父亲谢官家天恩！”薛梅云喜滋滋地道。
赵孝骞笑得不怀好意：“皇恩如此浩荡，至少值得解锁三个姿势，薛贵仪，你说呢？”
薛梅云一怔，然后羞答答地白了他一眼，没吱声儿。
两日后，薛梅云的父亲和苏轼果然进京了。
要说这两位从杭州到汴京，路上整整走了两个多月。
倒不是薛梅云她父亲的责任，主要是苏轼。
苏轼生性自由散漫，赵孝骞下旨将他召还回京，他老人家不慌不忙地上路，一路游山玩水，遇到不错的景点还会驻留几日。
薛梅云的父亲也是奉旨进京，名义上的理由是护送苏轼，所以此行只能以苏轼为首，尽管心急如焚，可苏轼不着急，他有什么办法？
所以路上走了两个多月，二人才带着随从回到了汴京。
赵孝骞并未食言，听到薛梅云的父亲和苏轼进京后，第一时间便下旨召见，并吩咐设下宫宴，不仅如此，赵孝骞还特意亲自下厨弄了几个菜。
毕竟苏轼的嘴太刁了，不是人间美食他根本连提筷子的兴趣都没有。
为了表示隆重，赵孝骞甚至亲自出了福宁殿，来到大庆殿旁等侯苏轼一行人到来，而薛梅云今日也破例跟在赵孝骞身边。
没等多久，便见苏轼和一位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官服走进宫门，中年男子很识分寸，隐隐落后苏轼一肩的距离，而且进了宫门后一直半躬着身子，不敢左顾右盼，礼仪方面无可挑剔。
看到苏轼后，赵孝骞当先迎了上前，大笑道：“子瞻先生，久违了！”
苏轼见到赵孝骞也是一脸惊喜，刚要大笑寒喧，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先躬身一礼，规规矩矩地道：“臣苏轼，拜见官家。”
赵孝骞噗嗤一笑，道：“这是朕头一次见到子瞻先生如此乖巧的样子，不过朕还是喜欢你当初桀骜不驯的模样，麻烦你恢复一下。”
苏轼见赵孝骞跟当初没什么不同，并没有因为当上皇帝而疏离了故交，心情顿时一松，展颜笑道：“臣只是被杭州那美食荒漠饿怕了，实在很担心官家再把臣送回去，故而不得不乖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