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闷响。
陆凡的手掌死死垫在桌角上，张玉娥的额头重重撞在他的掌心。
冲击力让陆凡的手背骨节发出一声脆响，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一把抱住张玉娥，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妈！你干什么啊！你要逼死我吗？！”
陆凡吼了出来，眼泪瞬间决堤。
张玉娥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放开我！让我死！你爸都没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你这个不孝子，连句实话都不肯给我，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我说！我说！！”
陆凡死死箍住母亲的肩膀，崩溃地大喊，“他还活着！爸还活着！我带你见他！我现在就带你见他！”
怀里的挣扎瞬间停住了。
张玉娥僵在那儿，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她喘着粗气，像是没听清：“你……你说啥？”
“我说我带你见他。”
陆凡松开手，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坐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转头看向房间中央那块空荡荡的地毯。
“妈，你做好心理准备。”
陆凡深吸一口气，抬起那只一直揣在口袋里的右手。
念头一动。
“嗡——”
空气猛地颤抖了一下。
随着一阵空间扭曲的波纹，一具庞大的物体凭空出现在地毯上。
那不是人。
或者说，不完全是人。
那是一尊通体透明、散发着幽幽绿光的水晶雕像。
雕像保持着半躺的姿势，下半身是粗壮蜿蜒的蛇尾，每一片鳞片都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鳞片下凝固的肌肉纹理。
而上半身，是一个赤裸着胸膛的男人。
男人只有一只手臂，另一只袖管空荡荡的。
他的脸庞被封在晶莹剔透的水晶里，表情定格在一个稍微有些扭曲，却又带着某种解脱和欣慰的笑容上。
那张脸，憨厚，黝黑，眼角的皱纹都清晰可见。
张玉娥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尊突然出现的“怪物”。
她的视线从那条恐怖的蛇尾慢慢往上移，滑过满是伤痕的胸膛，最后落在那张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守……守仁？”
张玉娥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轻得像蚊子哼哼的声音。
下一秒。
“守仁啊！！！”
张玉娥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她根本顾不上疼，整个人扑在那尊冰冷的水晶像上。
“你怎么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手掌触碰到的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比冰块还要冷硬的晶体。
那种透骨的寒意顺着掌心钻进心里，把张玉娥的心冻成了渣。
她疯狂地拍打着水晶，试图把里面的人摇醒。
“你说话啊！你睁眼看看我啊！我是玉娥啊！咱儿子回来了，你倒是看一眼啊！”
水晶里的人一动不动。
那个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像是在嘲笑这命运的荒诞。
“妈，别拍了，他听不见。”
陆凡跪行两步，从后面抱住母亲颤抖的身体，“他被我封印了。”
“封印？”张玉娥猛地转过头，死死抓着陆凡的衣领，力气大得差点让陆凡窒息，“什么封印？你爸这是死了对不对？他都没气了！这都变成石头了！你还骗我！”
“没死！真的没死！”
陆凡把母亲的手按在水晶上，指着陆守仁的胸口，“妈，你看，他的大脑还活着，只是被我晶化了！只要我不死，这层水晶就不会化，他的命就一直吊着！”
张玉娥颤抖着把脸贴在水晶上，隔着那层冰冷的介质，去蹭丈夫的脸。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长尾巴？怎么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水晶上。
陆凡看着父亲那空荡荡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恐怖的大洞，虽然被水晶填满了，但依旧能看出原本的惨状。
“是赵家。”
“三年前，爸为了救我，去当了城卫兵。赵家的二公子赵墨，那个畜生，把他抓去做了活体实验。”
“实验？”张玉娥愣住了。
“对，他们把异兽的基因强行打进爸的身体里，想制造出半人半兽的怪物。爸没挺住，基因崩溃了，变成了现在这副蛇人的模样。”
陆凡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我去救他的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
张玉娥的手抚摸着那条蛇尾，指尖在那些狰狞的鳞片上划过，心疼得直抽抽。
“那……那他胸口这是怎么回事？”
张玉娥指着那个大洞，手抖得不成样子，“心呢？你爸的心呢？”
陆凡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也被掏空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在那儿。”
“哪儿？”
“在我肚子里。”
张玉娥整个人僵住了，瞪大眼睛看着陆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陆凡抬起头，眼泪无声地流淌，“爸他是那批实验体里唯一一个长出兽核的。也就是……心脏。”
“他说，吃了他的兽核，我就能觉醒异能，我就能活下去。”
“我不肯吃，他就……他就自己把心挖出来了。”
陆凡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
父亲用那只独臂，颤抖着，硬生生把胸膛撕开，把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掏出来，塞到他嘴边。
还逼着他吃下去。
“呃——啊！！！”
张玉娥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
她一把推开陆凡，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地板，指甲把昂贵的实木地板抓出深深的沟壑。
“赵家！！赵墨！！！”
这个一辈子连鸡都不敢杀的农村妇女，此刻眼中迸发出的恨意，浓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么欺负人啊！！”
“把人变成畜生……还要挖心……这是人干的事吗？！老天爷啊，你瞎了眼吗！！”
张玉娥哭得浑身抽搐，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