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都是污蔑!构陷!” 周奎嘶声力辩,声音却已发虚,“孙传庭!你休要血口喷人!我要见皇上!我要见皇后娘娘!皇上绝不会听信你一面之词!”
“皇上?” 孙传庭收起文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怜悯,但更多的却是冰冷的决绝,“周奎,皇上已知你所有罪状,正是皇上,命本督前来。”
他一挥手,两名新军士兵上前,手中捧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赫然放着一卷雪白的绫缎,和一个晶莹剔透的玉杯,杯中酒液微漾。
“皇上念你毕竟是皇后生父,特赐你体面。” 孙传庭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周奎和近前几人能听清,“白绫一段,鸩酒一杯,你自行了断。
府中亲眷,除确有罪行者,或可稍得宽宥,若是不从……” 他目光陡然锐利如刀,“那便只能按《大明律》,将你押赴西市,明正典刑。
你所犯诸罪,贪墨百万、侵田害命、窥探宫禁……数罪并罚,凌迟处死,亦不为过。
周老,你在人间富贵已享尽,该上路了!”
周奎看着那白绫和毒酒,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这才真正相信,这不是误会,不是孙传庭擅权,而是皇帝……是那个他名义上的女婿,真的要他死!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随即又被无边的恐惧和滔天的怨毒所取代。
“不!我不信!皇上不会如此对我!我是国丈!我是皇后的爹!” 周奎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猛地推开面前的士兵,指着孙传庭破口大骂,“孙传庭!定是你这奸臣蒙蔽圣听!构陷忠良!你想铲除异己,独揽大权!我要见皇上!我要……”
他话未说完,孙传庭已失去了耐心,对左右使了个眼色。
几名孔武有力的士兵立刻上前,不顾周奎的挣扎踢打,将他牢牢制住,半拖半架地往旁边一间空置的厢房带去。
周奎的怒骂变成了凄厉的哀嚎和诅咒:“孙传庭!你不得好死!朱由检!你这个昏君!无情无义!我周家为你朱家……啊!”
厢房的门被关上,隔断了大部分声音。孙传庭面无表情地站在院中等待。
不过片刻,厢房内的咒骂和挣扎声渐渐微弱,最终归于寂静。
一名士兵出来,单膝跪地:“禀督师,罪臣周奎,已伏法。”
孙传庭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中那些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周府众人,提高了声音,语气森然:“嘉定伯周奎,罪大恶极,已奉旨自裁。
现奉皇上旨意,查抄周奎家产,充作国用!锦衣卫、东厂、新军三方共同执行,相互监督,登记造册,若有私藏隐匿、中饱私囊者,立斩不赦!开始!”
命令一下,如狼似虎的官兵、番子、缇骑立刻分头行动,冲入周府各处院落、房舍、库房。
砸锁声、呵斥声、翻箱倒柜声、女眷的哭泣声瞬间响成一片。
孙传庭站立在庭院中央,对那些哭声恍若未闻。
他抬首看了看天色——已是正午时分,春日的阳光苍白无力地洒在飞檐上。
“王千户。”孙传庭转向身旁一名锦衣卫千户。
“卑职在!”
“留两队人守住此处,封存此处财物,登记造册需细致,不可遗漏一物,其余人马,随我前往下一处。”
孙传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发生的不是一位国丈的死,而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公务。
“督师,下一处是……”东厂一名档头凑近低声询问。
孙传庭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名单,目光在第一个被划掉的名字周奎下方停留片刻,念出了第二个名字:“恭顺侯府,吴惟英。”
周围几名军官和厂卫头目闻言,皆是一凛。
恭顺侯吴惟英,世袭罔替的侯爵,其先祖吴允诚乃永乐年间归附的蒙古贵族,世代执掌京营部分兵马,在京城勋贵中影响力不小。
“督师,恭顺侯府在城西,距此约三里。”一名新军参将禀报道。
“即刻出发。”孙传庭迈步向外走去,猩红斗篷在寒风中扬起一角,“传令各城门守军、巡防营,凡今日有擅自出府、传递消息、聚众串联者,无论身份,立斩不赦。
陛下有旨:京城今日只进不出,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遵命!”
马蹄声与脚步声再度响起,这支混合着新军、锦衣卫、东厂的队伍如同沉默的黑色洪流,涌出嘉定伯府,向着城西滚滚而去。
府门外,周奎的尸身已被草草装入一口薄棺,
围观的百姓早已被驱散,只有远处巷口偶尔探出几张惊恐的脸,又迅速缩了回去。
几乎就在孙传庭离开嘉定伯府的同时,距此两条街外的文渊阁大学士魏藻德府邸中,一场紧急聚会正在进行。
花厅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寒意。
除了主人魏藻德,在座的还有兵部尚书张凤翼、左都御史李邦华、吏部右侍郎金之俊等六七位朝中重臣。
他们都是在得知嘉定伯府被围的第一时间,以各种借口溜出各自衙门或府邸,秘密聚集到此的。
“周奎死了。”一个刚从外面打探消息回来的家丁,跪在厅中颤抖着禀报,“小的亲眼看见,孙传庭的人撞开了嘉定伯府大门,里面……里面哭喊了一阵,然后就安静了。方才看到士兵抬了一口棺材出来……”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炭盆里“噼啪”爆出一颗火星,惊得金之俊手一抖,茶盏盖碰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孙传庭他怎么敢?!”张凤翼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周奎是国丈!是皇后的亲父!没有三法司会审,没有陛下明诏公告天下,就这么……就这么杀了?”
魏藻德年约五旬,面皮白净,此刻却透着灰败之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现在不是说敢不敢的时候。孙传庭奉的是密旨,他敢这么做,只有一个解释——陛下是知情的,或许……这就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清洗勋贵?还是……”李邦华的声音有些发干,“下一个会不会轮到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