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地说道:“夜色不错。”
龙雨晴的心,猛地一沉。
他这是不追究了?是觉得她的麻烦,不配占用他的处理单元吗?
一股比被揭穿谎言更强烈的屈辱和酸涩,涌上心头。
然而,陈凡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西港三号码头,风很大,不适合看夜景。”
轰!
龙雨晴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听到了。
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刚才的沉默,不是漠视,而是在等,等她自己开口!
极致的恐惧和羞耻,像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我我能自己处理。”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可悲的骄傲。
陈凡终于再次转头看她,那眼神,象是在看一个试图用加减法去解微积分的小学生。
“我计算过,”他用那种分析报告的口吻说道,“你自己去处理,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三,被胁迫出卖我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所以,这依然是我的任务。”
说完,他不再给龙雨晴任何反应的时间,转身就往楼下走去。
“跟上。”
两个字,不容置喙。
龙雨晴僵在原地,看着他从容离去的背影,第一次,对自己过去十年苦心经营的一切,产生了巨大的怀疑。
她那些引以为傲的手段、人脉、底牌,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串串冰冷的、充满了致命风险的错误代码。
最终,她还是跟了上去,象一个被提线的木偶。
黑色的辉腾,如一道沉默的幽灵,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疾驰。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龙雨晴坐在副驾,双手紧紧攥着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只知道,她最黑暗,最不堪的一面,即将在那个男人面前,被血淋淋地揭开。
车子没有开往码头,而是在一个老旧的城区里停下。
“落车。”
陈凡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龙雨晴茫然地跟着他落车,走进了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家没有招牌的裁缝铺,卷帘门紧闭,只有一盏昏黄的小灯在门楣上亮着。
陈凡走到门前,伸出两根手指,在锁孔的位置,轻轻一拨。
“咔哒。”
那看起来坚固无比的防盗锁,应声而开。
龙雨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想起了白天院长那见鬼一样的表情。原来,他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陈凡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机油和铁锈味扑面而来。
这根本不是裁缝铺。
昏暗的灯光下,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零件、管制刀具和一些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金属制品。
一个独眼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工作台后,用一块鹿皮巾,专注地擦拭着一柄造型狰狞的军用匕首。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起头,那只独眼里瞬间爆发出警剔而凶悍的光。
但当他看清来人是陈凡时,所有的凶悍都在一秒内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骨子里的敬畏。
他立刻站起身,躬敬地垂下头。
“先生。”
陈凡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墙边,从一排挂着的风衣里,取下两件最普通的黑色长款风衣,扔了一件给龙雨晴。
“穿上。”
然后,他看向独眼男人,用命令的口吻说道:“西港三号,‘清道夫’在清理门户,带上你的人,去收尾。”
“是!”独眼男人没有任何疑问,立刻点头,转身就开始从墙上取下武器,往一个黑色的旅行包里装。
龙雨晴机械地穿上那件风衣,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大脑再次宕机。
清道夫收尾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身份?
做完这一切,陈凡才转身,拉着还有些浑浑噩噩的龙雨晴,重新走入夜色。
辉腾再次激活,这一次,直奔西港码头。
“他们是什么人?”龙雨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问道。
“垃圾分类员。”
陈凡目视前方,淡淡地回答,“负责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垃圾。”
龙雨晴:“”
她忽然明白了。
她引以为傲的“鬼”和“清道夫”,在她眼里是互相制衡的猛犬。
而在他眼里,都只是需要被分类处理的垃圾。
西港三号码头,海风带着咸腥的湿气,吹得人生疼。
废弃的仓库里,灯光昏暗。
“鬼”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对面,站着一个穿着皮衣,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男人。
刀疤男的脚下,踩着“鬼”的手指,正在用力地碾压。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说,‘皇后’的真实身份,还有她那张网的所有节点。”刀疤男的声音阴冷如毒蛇,“说了,我给你个痛快。”
“呸!”“鬼”吐出一口血沫,“你休想皇后会为我报仇的!”
“报仇?哈哈哈哈!”刀疤男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还指望那个女人?她现在自身难保!龙家那场大戏,我们可都看着呢!她现在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条狗!等我们老大吞了她的网,她连狗都做不成!”
就在这时。
“吱呀——”
仓库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两个修长的身影,逆着月光,走了进来。
刀疤男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眯起眼睛,看向来人。
当他看清龙雨晴那张苍白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轻篾。
“哟,说曹操曹操就到。怎么,‘皇后’这是来给你这条忠犬收尸了?”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龙雨晴身边的陈凡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嗤笑道:“还带了个小白脸?怎么,怕一个人晚上害怕?”
龙雨晴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斗。
她下意识地想要挡在陈凡身前。
然而,陈凡却只是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
整个仓库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骤然下降了十几度。
“你的主子是谁?”
陈凡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象一块巨石,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