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雨晴:“”
她彻底放弃了和这个男人在逻辑层面沟通的任何企图。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微微上扬。
当黑色的辉腾滑入半山别墅的车库时,龙雨晴的心境,与早上离开时,已是天壤之别。
如果说早上是奔赴刑场,那么现在,就是归家。
推开那扇厚重的客厅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檀香、书卷气和饭菜香的奇特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里,陈雪正趴在巨大的餐桌上,对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愁眉苦脸。
守山人和中年道士则盘腿坐在沙发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本《时间简史》,另一人捧着一本《量子物理学导论》,正看得津津有味,嘴里还念念有词。
“道兄,你看,这霍金所言的‘奇点’,与我道家典籍中的‘太初’,岂非异曲同工?”
“非也非也,李兄。依贫道看,这‘薛定谔的猫’,才真正蕴含了‘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禅机啊”
苏晚盈则依旧象个精密的人形机器,正在用戴着白手套的手,将餐具以毫米级的精度摆放在餐桌上。
看到陈凡和龙雨晴进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顿了一下。
“哥!雨晴姐姐!你们回来啦!”陈雪第一个丢下笔,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奔过来,直接扑进了陈凡的怀里。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陈凡手中的蛋糕盒子上。
“哇!是‘甜心皇后’的蛋糕!哥,你发财啦?”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
“别人请的。”陈凡揉了揉她的脑袋,将蛋糕递给苏晚盈,吩咐道,“先放冰箱。”
然后,他看向龙雨晴,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没撒谎。
龙雨晴的脸颊微微一热,迎着陈雪那好奇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去洗手,准备吃饭。”陈凡解开袖扣,一边挽起袖子,一边走向开放式厨房。
龙雨晴鬼使神差的,也跟了过去。
她看着陈凡熟练地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排骨、青菜、西红柿,那双足以搅动世界金融风云的手,此刻正以一种沉稳而富有节奏感的方式,处理着这些最平凡的食材。
水声,刀切砧板声,油入热锅的滋啦声
这些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在过去,是她避之不及的嘈杂。
而现在,却象一首最动听的交响乐,让她那颗漂泊了三十年的心,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她走上前,声音很轻。
陈凡正在给排骨焯水,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依旧是困惑中带着一丝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个不稳定的程序申请读写权限。
上一次,她想洗菜,结果溅了他一脸水。
龙雨晴的脸颊瞬间涨红,有些局促地补充道:“我我可以学。”
陈凡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象上次那样直接拒绝,而是指了指水槽边上的一筐西红柿。
“把它们洗干净。”
说完,他便转过身,继续专注地处理自己的排骨。
一个简单的指令,却让龙雨晴的心脏,象是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他同意了。
她挽起自己那身昂贵职业装的袖子,走到水槽边,学着记忆中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西红柿,放在水流下冲洗。
冰凉的水流过指尖,西红柿圆润光滑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
她洗得很认真,很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厨房里,一时间只有水流声和锅铲翻动的声音。一个高大的男人,系着围裙,专注地烹饪着佳肴。一个漂亮的女人,站在他身侧,笨拙却认真地清洗着蔬菜。
阳光通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
这一幕,和谐得象一幅被珍藏了多年的油画。
饭菜很快端上了桌。
可乐鸡翅,糖醋排骨,西红柿炒蛋,还有一盘清炒时蔬。
最简单的家常菜,却香气四溢。
“开饭咯!”陈雪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金黄的鸡翅。
龙雨晴坐在她的位置上,看着眼前这满满一桌的菜,看着身边叽叽喳喳的陈雪,看着对面正襟危坐、试图用筷子夹起一块豆腐的两个“道长”,再看看主位上,正默默给妹妹剔着排骨上软骨的陈凡。
一种名为“家”的感觉,从未如此清淅地包裹住她。
她夹起一块自己亲手洗的西红柿,放进嘴里。
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西红柿。
“雨晴姐姐,你尝尝这个排骨!我哥做的糖醋排骨是全世界最好吃的!”陈雪热情地给她夹了一块。
龙雨晴看着碗里那块色泽诱人的排骨,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小口地吃了起来。
味道,确实很好。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陈凡听到陈雪的话时,那不经意间投过来的一瞥。
那目光里,没有了审视,没有了分析,只剩下一种等待反馈的平静。
他,似乎也想知道,她觉得好不好吃。
这个发现,让龙雨晴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一顿饭,在陈雪的欢声笑语和两位道长关于“食气”与“吃饭”哪个更符合大道的哲学辩论中,愉快地结束了。
苏晚盈象个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收拾着碗筷。
“吃蛋糕咯!”陈雪从冰箱里捧出那个巨大的草莓蛋糕,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她拆开包装,插上蜡烛,虽然今天不是任何人的生日。
“雨晴姐姐,你来切第一刀!”陈雪将蛋糕刀递到龙雨晴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哥哥说,这是你请客买的!”
龙雨晴握着那把小小的塑料刀,看着蛋糕上那颗最大最红的草莓,看着陈雪脸上那纯粹的笑容,再抬眼,看向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的陈凡。
她的眼框,毫无预兆的,又一次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缓缓切下了第一刀。
那一刀,仿佛切断了她与过去所有的不堪与黑暗。
从今往后,她的人生,或许也可以象这个蛋糕一样,是甜的。
夜,深了。
半山别墅静谧得如同世外桃源,山下的城市灯火璀灿,象一条流光溢彩的银河。
龙雨晴没有回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