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的一丝躁动。
“谢谢。”她低声说。
陈凡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似乎在等她把牛奶喝完。
龙雨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将那杯温热的牛奶,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
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将空杯子递还给他。
陈凡接过杯子,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龙雨晴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陈凡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仿佛在奇怪这个程序为什么还有附加请求。
“你”龙雨晴看着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问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你有过无能为力的时候吗?”
她想知道。
这个像神一样无所不能的男人,他的人生履历里,是否也曾有过“凡人”的时刻。
她想抓住一丝和他共同的,属于“人”的痕迹。
陈凡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些微的变化。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他的视线越过龙雨晴的肩膀,望向她房间墙壁上那副没有任何画面的,空白的画框。
那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某些被尘封的过去。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象一块巨石,砸进了龙雨晴的心湖。
“在我还不能一拳打碎陨石的时候。”
轰!
龙雨晴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一拳打碎陨石?
她刚刚燃起的,试图查找“人性”的希望,被这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砸得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是阶级,不是财富,不是认知。
隔着的是物种。
陈凡似乎没注意到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说完,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龙雨晴一个人站在门口,象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久久无法动弹。
那一夜,她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没有噩梦,没有纷扰,仿佛大脑真的被那杯牛奶里的“色氨酸”,强制关机了。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通过落地窗洒进来时,龙雨晴睁开了眼睛。
她感觉自己象是死过一次,又活了过来。身体里那股纠缠了她三十年的疲惫和怨恨,似乎在一夜之间,被清空了。
她拿起手机,无视了那上百条未读信息,直接拨通了自己首席秘书的电话。
“通知所有‘辰星’系统的一级节点负责人,一小时后,召开全球视频会议。”
“另外,以我的名义,成立一个专项慈善基金,将龙氏集团原龙氏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资产,注入进去,用于改善贫困地区的儿童教育问题。”
电话那头的秘书,足足沉默了五秒,才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颤声回应:“是,龙董。”
挂断电话,龙雨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只是想为那个叫“陈雪”的小女孩的“幸福指数”,添砖加瓦。
也许,当神明不关心世界的时候,作为管家,她有义务让这个世界,变得稍微配得上神明的妹妹。
她换上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走下楼。
客厅里,陈凡正系着围裙,在开放式厨房里煎着鸡蛋。滋啦的油声和浓郁的蛋香,让这个冰冷的“神国”第一次有了“家”的温度。
“哥!我的荷包蛋要流心的!”陈雪坐在餐桌旁,晃悠着两条小腿。
“知道了。”
龙雨晴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角。
她甚至没察觉到自己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的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不是她常用的工作手机,而是另一部,几乎从不响起的私人电话。
龙雨晴的眉头瞬间皱起,这个号码,只关联着一件事。
她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龙小姐!”电话那头,是她父亲龙正华的主治医生,声音焦急又透着一股子为难,“出事了!您父亲他今天早上突然醒了!”
龙雨晴的心,猛地一沉。
“醒了不是好事吗?”她声音冷了下来。
“好事是好事,但他情绪非常激动,拒绝一切治疔和药物,把加护病房里的监护仪都给砸了!”医生在那头急得快要跳脚,“他现在把自己反锁在里面,谁也不见,就点名要见您!”
龙雨晴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指甲嵌入掌心,却没有痛感。
她只想冷笑。
见她?是想再骂她一顿不孝,还是想看看她现在狼狈的样子?
医生似乎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耐,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更加古怪的腔调补充道:“龙小姐,重点是他还点名,说要见昨天在学校里,和您在一起的那位陈先生。”
轰!
这句话,比之前陈凡那句“一拳打碎陨石”带来的冲击力还要巨大。
龙雨晴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正在给荷包蛋翻面的背影上。
那个男人身姿挺拔,动作从容不迫,系着围裙的样子非但不滑稽,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那是她生命中最不堪、最黑暗的过往。
这是她未来唯一能仰望、能抓住的光。
现在,这两样东西,以她最恐惧、最不愿意见到的方式,即将发生剧烈的碰撞。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她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
她害怕,她怕陈凡看到那个如同疯狗一样的男人。
她更怕那个男人,用他那肮脏的嘴,在陈凡面前,说出那些足以将她撕碎的往事。
“哥,”陈雪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小姑娘的语气里满是眩耀,“我同桌跟我说,昨天家长会上,你好帅呀!比所有人的爸爸都帅!”
“是吗。”陈凡头也没回,将煎得恰到好处的流心荷包蛋盛进盘子,嗓音平淡地应了一声。
“当然啦!”陈雪晃着腿,“她们都问你是不是我亲哥呢。”
陈凡放下锅铲,终于转过身,看了陈雪一眼,又看了看旁边站着,脸色煞白的龙雨晴。
他平静地问:“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