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鸿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哼,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无辜?”
陈凡的脚尖,在他碎裂的指骨上不轻不重地碾动着,每一下,都伴随着张鸿源压抑的抽搐。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象一潭不见底的死水。
“你的手下,开着那辆渣土车冲向我妹妹的时候,你想过她无辜吗?”
“你在电话里,下令要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时候,你想过她只是个孩子吗?”
“张鸿源。”
陈凡的脚,猛地一顿。
他低下头,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灼人的火焰,象是地狱深处永不熄灭的业火。
“你,和你身后这群猪狗不如的东西,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不该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因为她”
陈凡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重逾千钧。
“是我的全世界。”
话音落下的瞬间。
屏幕上,那辆即将把陈雪撞成肉泥的黑色轿车,画面,忽然定格。
然后,开始倒带。
时间,在所有张家人惊愕的注视下,飞速回溯。
最终,画面停在了那辆黑色奥迪a6,以一种决绝到疯狂的姿态,狠狠撞上失控渣土车的那一瞬间。
“轰——!”
那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穿透了屏幕,在每个人的耳边轰然炸响!
张鸿源,愣住了。
院子里所有张家人,也都愣住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场他们寄予厚望的刺杀,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甚至颠复了他们认知的方式,被化解了。
那个女孩,安然无恙。
而他们派出去的杀手,死的死,被抓的被抓。
张鸿源脸上的表情,在这一刻,精彩到了极点。
从极致的绝望,到劫后馀生的茫然,再到无法理解的错愕,最后,是被人当成猴子戏耍的,滔天羞辱与愤怒!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陈凡手里的一个玩物!
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恶毒计谋,都在对方的股掌之间!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的猎人,殊不知,自己连猎物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供人观赏取乐的,小丑!
“噗——”
一口滚烫的黑血,从张鸿源的嘴里,狂喷而出,溅了陈凡一裤脚。
他那双刚刚燃起一点怨毒火焰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所有的精气神,连同他最后的一丝尊严,都在这极致的荒谬与羞辱中,被彻底抽干。
张鸿源象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泥,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眼神涣散,彻底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一个不知死活的张家小辈,见家主倒下,色厉内荏地指着陈凡吼道:“陈凡!你别太嚣张了!你以为我们张家是好惹的吗?我告诉你,条子马上就”
话没说完。
陈凡甚至都懒得看他一眼。
只听“嗖”的一声破空轻响,那小辈的眉心处,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陈凡收回脚,象是踩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旁边的草地上蹭了蹭。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院子里那群已经彻底吓傻,连逃跑都忘了的张家众人。
“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烟火,看完了。”
“现在,该送各位上路了。”
话音刚落。
院墙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了上百道黑影。
他们象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勾魂使者,手里提着各式各样的冷兵器,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声多馀的嘶吼。
只有利刃破开皮肉的沉闷声响,和骨头被强行砸碎的断裂声。
一瞬间,这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变成了最原始的屠宰场。
绝望到极致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却又被迅速地掐断。
温热的血,溅上了青石板,染红了假山,将那一池曾经养着名贵锦鲤的池水,彻底染成了浑浊的暗红色。
龙雨晴背对着那片人间地狱,死死地捂着耳朵,紧闭双眼,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斗。
可那声音,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是像跗骨之蛆一样,疯狂地往她脑子里钻,往她鼻腔里灌。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几分钟。
当院子里最后一声惨叫也归于沉寂,世界仿佛只剩下她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只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龙雨晴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睁开了眼。
是陈凡。
他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面前,黑色的风衣上,没有沾染一丝血污,甚至连褶皱都看不见。空气里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仿佛被他身边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让他身上依旧保持着清冽的皂角气息。
他看着她煞白的脸,神情平静得象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
“结束了。”
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走吧。”
龙雨晴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不受控制地,用眼角的馀光飞快瞥了一眼身后。
只一眼。
胃里再次翻江倒海,她差点又吐出来。
院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除了满地模糊的血肉和那刺鼻的铁锈味,再也看不到一个还能喘气的人。
那块巨大的屏幕,竟然还亮着。
屏幕上,是陈雪坐在教室里,单手支着下巴,阳光洒在她恬静的侧脸上,正认真听课。
一边,是岁月静好。
一边,是修罗屠场。
极致的反差,形成了最诡异,也最讽刺的画面。
就在她精神快要崩溃的瞬间,一件带着男人体温的风衣,忽然从天而降,盖在了她的头上,将她整个脑袋罩住。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那地狱般的景象,连同那刺鼻的血腥味,仿佛都被隔绝开来。
“别看了。”
陈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隔着布料,显得有些沉闷。
“脏。”
他没有牵她的手,而是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抗拒,拉着她穿过那片已经成为张家坟场的院落。
重新坐回车里,龙雨晴头还被那件外套蒙着,象个等待被发落的囚犯。
她听到陈凡看了一眼腕表。
然后,是一声轻微的“啧”。
语气里,竟透着一丝真实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