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弟弟张致远在砸掉那部红色电话前,转述的最后一句话。
——“从今天起,我,就是新的规则。”
那个年轻人……
那个狂妄到无法无天的年轻人!
是他!
一定是他
可是,这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能量?!
这已经不是一个人的力量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国家,甚至是一个由全世界顶级财阀和黑客组成的黑暗联盟,在对他们发动的不对称战争!
“噗——”
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张鸿源没能忍住,猛地喷了出来。
暗红色的血,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触目惊心。
他死死抓着太师椅的雕花扶手,指甲因过度用力而崩裂,嵌进木纹里,血丝顺着缝隙缓缓渗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惊恐、不甘、愤怒……种种情绪翻腾绞杀,最终,只剩下要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怨毒与疯狂。
“好……好一个陈凡……”
“好一个‘新的规则’……”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象是破旧的风箱。
“你以为,这样就算赢了?”
“你毁了我的一切……”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桌角的一份文档上。
那是他动用最后的关系,才从某个即将被“清洗”的人手里,换来的绝密调查报告。
报告很薄,大部分内容都是语焉不详的“未知”。
唯独一行字,被用红笔重重地圈了出来。
——陈雪,女,17岁,京城第十七中学高三学生,陈凡之妹,二人相依为命。
张鸿源的脸上,一点点扯出一个病态的、扭曲的笑容。
他颤斗着手,拿起那份薄薄的报告,象是捧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我……也要拿走你的全部!”
他的视线越过窗棂,望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直插云宵的摩天大楼。
崭新的招牌已经挂了上去——【凡雪中心】。
凡……雪……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笑声从他喉咙里迸发,充满了绝望和同归于尽的快意。
“陈凡!我要你……生不如死!”
他抓起身边的加密电话,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阴冷的声音。
“家主?”
“鬼叔。”张鸿源的声音平静下来,是一种暴风雨前的死寂,“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明天日落之前。”
“我要那个叫陈雪的女孩,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通过窗户,给餐桌上温热的牛奶镀上了一层金边。
“雨晴姐姐,你眼圈好重呀,昨晚没睡好吗?”陈雪咬着三明治,含糊不清地问。
龙雨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有,可能有点认床。”
她何止是认床。
她是一夜没合眼。
只要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陈凡那句“我要你活着看”,和那句轻飘飘的“抹掉”。
两个魔咒,折磨了她一整夜。
她甚至不敢打开手机看新闻,她害怕看到那些惊天动地的头条,更害怕这一切的源头,就是那个正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哼着小曲儿煎鸡蛋的男人。
这太割裂了。
“哥,你搞快点!家长会三点开始,你别磨磨蹭蹭的!”陈雪在客厅催促。
“知道了。”
陈凡端着两盘刚煎好的荷包蛋走出来,将其中一盘,放到了龙雨晴面前。
“吃吧。”
龙雨晴看着盘子里那个金黄滚圆,还用西红柿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笑脸的荷包蛋,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昨天晚上像神魔一样屠戮了一个百年世家,今天早上却有闲心画笑脸蛋?
她拿起叉子,默默地吃着,味同嚼蜡。
吃完早饭,陈雪背上书包,在门口换鞋。
“哥,雨晴姐姐,我走啦!拜拜!”
“等等。”陈凡叫住了她,也拿起了自己的外套,“今天我送你。”
“咦?”陈雪有些意外,“哥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公司的事,不急。”陈凡淡淡说着,目光却瞥向了一旁的龙雨晴,“你,也一起来。”
龙雨晴的心,咯噔一下。
……
京城第十七中学,坐落在安静的老城区。
校门口,两排高大的梧桐树遮天蔽日。
一辆黑色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大众轿车,停在马路对面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车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雪早在五分钟前,就已经蹦蹦跳跳地和同学一起进了学校。
车里,只剩下陈凡和龙雨晴。
陈凡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在方向盘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咚,咚,咚。
每一下,都象是敲在龙雨晴的心脏上。
她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把自己带到这里,就是为了陪他发呆?
就在这时。
“嗡——”
陈凡的手机,在储物格里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
龙雨晴的馀光,又一次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发信人——龙一。
信息极短,只有两个字。
【鱼,疯了。】
陈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随手将手机锁屏,扔到一边。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旁坐得笔直的龙雨晴。
“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龙雨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摇头。
“因为,好戏要开场了。”
陈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
“我想让你,看得更清楚一点。”
龙雨晴的心,猛地一沉。
她顺着陈凡的视线,看向校门口。
阳光正好,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嬉笑打闹,一切都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平静,且正常。
可龙雨晴却从这份平静之下,嗅到了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她那双受过严格训练的眼睛,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周围搜索起来。
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街角那个卖煎饼的摊位,摊主是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低头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镜头的方向却死死锁着校门口。
路边一辆白色的金杯车,停了很久,车窗贴着最深色的膜,象个蹲在阴影里的沉默胖子。
龙雨晴的视线继续扫过,最后钉在了不远处的十字路口。
一辆满载渣土的重型卡车,停在红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