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雨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敲打,已经碎得拼不起来了。
“老板。”
龙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对着陈凡躬身。
他的出现,打断了龙雨晴的思绪。
陈凡脚步未停,只是在经过龙一身边时,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吩咐道:
“这里交给你了。”
“是。”龙一回答得干脆利落。
“办公室里的垃圾,处理干净点。”陈凡的视线,甚至没有在秦家父子身上停留哪怕一秒,“我不希望明天回来的时候,还能闻到什么不该有的味道。”
“明白。”
“还有,”陈凡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他象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龙一,“那两个废物,医药费从秦家的帐上划,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务必让他们健健康康地活下去。”
龙一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这个思路。
只听陈凡继续用那平淡无波的声音说道:“断掉的手,也给他们接上。毕竟,以后打扫厕所,还是两只手方便一些。”
龙一的身体,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站在不远处的龙雨晴,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爬上后脑。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陈凡,却要将秦家的两位主宰者,曾经站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天之骄子,变成两个打扫厕所的残废。
还要让他们清醒地,健康地,长久地,去承受这份屈辱。
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要狠毒百倍,千倍!
“跟上。”
陈凡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拉开门,对着还在发愣的龙雨晴命令了一句,便径直走了出去。
龙雨晴一个激灵,也顾不上思考,几乎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总裁专用电梯,平稳地下降。
光洁的金属内壁上,倒映出两个身影。
一个,是依旧穿着那身普通休闲装,神情平静得仿佛刚刚只是出门散了个步的男人。
另一个,是穿着高级定制套装,妆容却有些凌乱,脸上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神色的女人。
龙雨晴偷偷地,用眼角的馀光打量着身边的陈凡。
她发现,这个男人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
就在几分钟前,在顶层办公室里,他还是那个言出法随,一念之间便可决定一个庞大家族生死的魔神。
可现在,随着电梯的下降,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在迅速褪去。
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整个人变得普通起来。
就象一个邻家的,长得比较帅的普通青年。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龙雨晴绝不会相信,就是这个男人,刚刚把京城的天,捅出了一个窟窿。
“叮——”
电梯到达一楼。
门缓缓打开。
门外,早已不是他们来时的景象。
九州科技不,现在应该叫凡雪中心的大厅里,灯火通明。
那辆被陈凡开进来,撞碎了玻璃门的越野车,已经被拖走。
破碎的玻璃门被临时用巨大的幕布遮挡了起来。
几十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排成两列,从电梯口一直延伸到大门外,形成了一条信道。
当他们看到陈凡走出来时,所有人都猛地挺直了腰杆,齐刷刷地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厅之外,更是人声鼎沸。
无数的记者和自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整个大厦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汇成一片银色的海洋,几乎要将夜空照亮。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一个结果,等待一个能引爆全网的惊天新闻。
然而,陈凡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旁若无人地穿过信道,龙雨晴紧紧跟在他身后。
“陈董!”
一个穿着西装,应该是大厦负责人的中年男人,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躬敬地递上一串车钥匙。
“您的车,已经给您开出来了。”
陈凡接过钥匙,点了点头,连一个多馀的字都没有。
他按了一下钥匙。
“嘀嘀。”
不远处,一辆停在台阶下的,黑色的,最普通不过的大众轿车,闪了两落车灯。
龙雨晴的脚步,又一次僵住了。
大众?
这个刚刚吞并了万亿商业帝国,让秦家父子跪地求饶,甚至敢跟“张部”那种级别的大人物叫板的男人
他的座驾,是一辆二十万不到的大众?
龙雨晴感觉自己的脑子,今天受到的冲击,比过去二十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陈凡已经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他见龙雨晴还愣在原地,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上车,还是想留在这里跟记者们聊聊?”
龙雨晴浑身一颤,立刻回过神来,逃也似的拉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去。
车门关闭,将外界所有的喧嚣和闪光灯,都隔绝在外。
陈凡熟练地点火,挂挡,一脚油门。
黑色的轿车,在无数镜头和惊愕的注视下,导入了京城拥挤的晚高峰车流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车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导航传来的机械女声。
龙雨晴双手紧紧地攥着安全带,身体绷得笔直,坐姿比考驾照时还要标准。
她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她不知道陈凡要带她去哪里。
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什么。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清淅的声响,打破了车内的宁静。
龙雨晴的脸,“唰”的一下红透了。
是她的肚子在叫。
从昨晚到现在,她神经高度紧绷,滴水未进,此刻精神一放松,饥饿感便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开车的陈凡,似乎也听到了。
他瞥了她一眼,忽然开口问道:
“吃得惯可乐鸡翅吗?”
“啊?”龙雨晴一愣,没反应过来。
“我妹妹做的,味道还不错。”陈凡的语气,平淡得就象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龙雨晴的心脏,却因为这句话,漏跳了一拍。
妹妹
那个让他瞬间从魔神变回凡人的名字。
他要带自己去见他的妹妹?
京城的晚高峰,是所有司机的噩梦。
红色的车尾灯汇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长河,将整座城市分割成无数个焦躁的格子。
刺耳的鸣笛声,和电台里主持人聒噪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烦闷。
龙雨晴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心情却比堵在路上的司机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