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白狸探头仔细查看:“有点意思。”
林纳海坐下说:“这是我们在不同案发地点发现的玫瑰花瓣,奇怪的是,这些案发地点,天南地北,都有,最近的一案,在东北,其他地点都因为是悬案,集成得特别慢。”
目前尚未知道最早出现这种情况的是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因为早些年混乱,很多案子探查没那么仔细,或者因为无人报案、无人仔细搜查,导致案子并不被记录在案。
全国各地公安机关共同审理并不现实,所以,目前只有几个大城市的公安机关选择呈送首都总局,最后案件送到了一起,林纳海才发现这些案发地点不同的刑事案件可以并案。
线索就是这些在现场找到的玫瑰花瓣,但由于探查的各种不可控因素,其他相似悬案是否遗漏玫瑰花瓣尚不得知,不过超过三个案件,就可以申请并案调查了。
如果只是玫瑰花瓣,肯定不能关联起来,毕竟玫瑰是一种比较常见的杀人意象标志,杀人犯的兴奋点总是与正常人不同,却又使用相同的物品作为标志。
问题在于,这些花瓣实际上已经存放很久了,但每一片,依旧栩栩如生,上福尔马林都没办法保存得这么新鲜,只能是一些特殊手段。
因此,察觉此案诡异的公安局就将案件报给了首都,希望首都这边可以出特殊人士调查,至于后续怎么通报,也由首都这边来定。
大部分案件因年代久远,细节不全,林纳海只能将最新的一个案子作为案例告知应白狸。
这个案件发生在东北重工业产区,那边很多家庭都参与这种工作,七十年代初,许多生产队的队长开始察觉国家发展趋势,就纷纷投入办厂的洪流里,加之国家确实要大力发展科技,这种变化是必不可少的。
工人们去工作,就需要汇集到一起,并且需要住的地方,出事地点,就在新建的宿舍里。
根据调查,出事的工厂为炼钢厂,附近有铁路,很标准的重工业厂区模式,宿舍有大有小,是按家中人头分配的,如果孩子比较多,也可以申请大一点的房子。
出事的人,是一户人家的妻子,被碎尸了,现在还没有查出凶手是谁,而且尸体保存不齐全,之所以被发现,是新建的宿舍水管不是很好,一楼发现自家堵了,就请人上门来处理,结果发现了很多头发和人皮,还有因为降温凝固的油脂。
这是碎尸案,警方高度重视,问了所有人之后,都没有发现有任何问题,只能按照受害者当天的工作安排已经可以推测出的行动轨迹走一遍,最后在炼钢厂的溶炉附近发现了一片玫瑰花瓣。
玫瑰花瓣脆弱,不可能在那么高温的地方还保持鲜嫩,警方立刻将这个花瓣当做证据收集起来,之后又以钢厂宿舍为中心,向周围探查,在不同的地方发现了一部分尸体碎片。
但经过法医努力,目前找到的碎肉,并不足以拼成一个人形。
基因检测技术现在还不成熟,验出来的结果自然倾向是属于同一个人,但准确度有多少不确定,所以全靠法医一点点拼,能靠刀口拼上的,都尽力了,还是有大部分皮下肉块无法确认。
肉找到了一些,骨头是完全没有的,包括头骨,还有器官也没找到,相当于,他们现在只找到了一个人皮套子,内里无从找寻。
应白狸听完,从盒子里捻起一片花瓣嗅了嗅,问:“所以找我,是想让我抓凶手?还是找到尸体?”
林纳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兼而有之吧,现在首都剩下的能人异士也不多了,我还是比较信得过你,但如果你同意,我们就得出发去一趟东北,需要跟封华墨说一声,免得他担心。”
单纯的案件,应白狸顶多给林纳海算一卦,不会去的,但这玫瑰花瓣实在有意思。
应白狸闻着上面的味道,浓香之下,是淡淡的死气,代表着死亡的气息,竟然让玫瑰花瓣鲜嫩如初,真有意思。
放下玫瑰花瓣,应白狸点了头:“行,我跟你们去一趟,契书拿来,我签字。”
林纳海赶紧摊开了聘请书,还帮忙抚平,他掏出了钢笔放旁边,期待地等侯。
应白狸看了眼钢笔,没有拿,而是起身去卧房的书桌上将自己的笔墨拿出来,毛笔沾浓墨,再写下自己的名字,用了她的墨、签的是她的名,这份契书就不可更改,一定会达成。
终于签字,林纳海小心翼翼地捧起聘请书,收好后说:“那我们现在出发?”
“我需要收拾一下,今天就不算钱了。”应白狸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
要出远门,加之是去帮忙的,应白狸去自己的竹框里翻翻找找,拿上她觉得可能有用的东西,临出门,她在书桌上又扔了一次铜钱,卦象不错,说明没问题,那就安心出去了。
他们要先去跟封华墨说一声,林纳海不知道怎么拿到了封华墨的课表,知道他什么时候下课,带着应白狸去了教程楼下等。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封华墨在其中鹤立鸡群,很显眼。
封华墨也远远看见了站在树下等他的应白狸,便立刻冲过去,从教程楼里出来的人不少,还有认识封华墨的人,见他跑那么快都十分诧异。
跑到树下,封华墨一把抱住应白狸:“狸狸!”
应白狸抬手拍拍他的后背:“华墨,上课辛苦了。”
“不辛苦,对了,你怎么过来找我?”封华墨忽然意识到这件事,低头问。
此时旁边传来咳嗽声,林纳海试图彰显存在感:“hello,封老三,你是完全看不见我吗?”
封华墨刚才确实没看见,现在突然发现旁边还站着一个,他愣了一下,随后把应白狸放开:“林队长?你怎么也过来了?”
林纳海没好气地看着他:“我一直站在这。”
应白狸伸手拉了一下封华墨的袖子,说:“林队长请我去调查他们那边的一个悬案,要出一趟远门,所以来跟你说一声。”
闻言,封华墨紧张起来:“你要单独出远门?去哪里啊?有没有危险?”
“放心吧,是去东北,不算很远,我出门前算了一卦,没有危险。”应白狸一一回答封华墨的担忧。
封华墨听到没有危险松了口气,旋即又觉得难过:“那、几天回来啊?”
应白狸也不确定,她看向林纳海。
林纳海则说:“案子已经转交首都,过去主要是让应小姐以及局里其他技术人员勘察一下是否有遗漏线索,大概三五天就能回来。”
时间不长不短,也就是封华墨上一周课的时间,他还是能接受的。
“那好吧,你们路上注意安全,”封华墨靠着应白狸深呼吸了一下,“要不是我在上学,我就能陪你去了,人生地不熟的,你肯定不舒服。”
“以后总有机会的,放心吧。”应白狸安抚封华墨的难过。
两人腻腻歪歪了一会儿,林纳海说得去跟其他人碰头了才分开。
他们要先去总局那边接上技术人员,这次借调了一个法医、一个痕检技术员以及一个老刑警,是从前带林纳海的老队长。
林纳海先给应白狸进行介绍:“这位是老仵作带出来的法医汤孟,叫他汤法医就好,这位你上次见过,痕检科的技术员贺跃,这位老刑警是我师父,你叫他老蒯就行,各位,这是之前就一直合作的顾问,应白狸。”
除了法医是临时调过来的,贺跃跟老蒯都知道应白狸,还算熟悉。
汤孟有些古板,他说:“那不是队伍里有个单独的女生了?”
就算女生不差,可一群大男人带着一个漂亮女人出去,很奇怪的。
林纳海也十分无奈:“队里其他人手去另外的案件现场了,这玫瑰花瓣案又不止一个地方,是你们四个能力最强,才被选去最近发生的案子,这一趟,必然要找到尽量多的线索。”
其他地方过去太久了,时间会把重要线索都消磨掉,去了也只是确定文档是否有遗漏为主,他们这边才是重中之重,实在没有其他人手加派,不管什么闲言碎语,都得忍。
如此,汤孟也不好说什么,大家乘坐一辆车出发去火车站。
路上林纳海把其他案件的文档给应白狸,让她把剩馀案件内容看完。
几个案件看起来并不相同,目前全国只找到了六个带这种特殊花瓣的案件,去掉之前林纳海讲过的炼钢厂宿舍案,还有五个。
记录在册的最早一个案件发生在一九五六年,那个年代国家还在起步时期,很多记录不太齐全,发生地点在南方,当地盛行巫蛊文化,死者原为当地一寡妇,有一个大儿子在外地参军,还有一个小儿子。
寡妇在四月份失踪,小儿子暂由村里人照顾,当时村里还没有创建派出所,他们拖了几天进县里赶集才顺便报警说要找人,这小儿子不能一直靠村里养吧?
当时的警方听闻已经失踪好多天了,还责怪村民为什么不发现失踪后立马过来报,这么多天过去,很难再找到的。
村民当时一听,以为寡妇凶多吉少了,就想着这小儿子怎么办,送给他哥吧,不合适,他哥参军呢,自己都回不来,怎么照顾小孩儿?
放村里好象也不太合适,那个时候是集体经济,大家吃大锅饭,可是每家每户都出了人头干活才好分,不然又不干活又能分到吃的,那多干活的人活该吗?
还没商量完该怎么办呢,寡妇回来了,却是死的,她的尸体突然出现在家中,身上长满了蛆,显然已经死好几天了。
村民被吓疯了,顾不上路途遥远,急忙去找了县里的警察过来,根据当时县里的仵作检验,说寡妇死于奸杀,但当时技术不好,完全没办法确定是谁干的,不象现在还有个半灵的基因检测,虽说被污染后也不一定能检出来。
加之尸体保存不当,很多证据都没有了,只有仵作在寡妇的口袋里发现了一片玫瑰花瓣,保存至今。
第二个案子发生在一九六零年,是一个大学生,她被人发现死在了学校的教室里,大风扇慢慢转着,她就被吊在风扇上,但没有头。
警方一直没有找到头在哪里,学校把教室也封了,许久都没有给这间教室安排课程,等到大家快忘记这件事的时候,头自己回来了,出现在宿舍床上。
当天回宿舍睡觉的女生,看到床铺上摆放着的人头,有两个吓破了胆,字面意义上的吓破了,得亏是在综合性学校里有医学系,不然抢救不及时就跟着去了。
还有其他女生直接被吓晕了,后面精神不太利索,申请了退学。
警方调查人头,还留了照片,那女生长得清秀,脸被擦得很干净,眼睛睁开的,眼球里没有出现死亡时的血丝,嘴角微微翘起,仿佛还活着的时候,温柔地笑着。
颈部跟身体切割整齐,法医说,普通人是没办法切得这么漂亮的,建议在学校里往医学系和法医系找,只有这两个专业的学生可以偷到手术刀,而且懂人体构造,能很漂亮地把脑袋切下来。
不过当时学校的记录里并没有手术刀丢失和外借记录,加之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女生怎么死的,就成了悬案,花瓣是尸检后在女生嘴里找到的。
往后隔了三年,发生第三个案件,死者江南地区,是个捞尸人。
水乡常年有失足落水的人,还有碰上水猴子、水鬼以及水下抽筋的情况,一旦死亡,寻常人是不敢下水的,只能让专业的捞尸人来,他们天生不怎么畏惧这种东西,算是半个水下的阴阳先生。
在没有国家组建水下救援队的时候,这种捞尸人都是代代相传,必须上一任师傅教下一代,才能任职。
像陆玉华那样的,纯属天赋异禀,天生水性好,一般人根本没办法象她那样玩。
文档中记录,此前有不会水的外地媳妇要过河去给丈夫送饭,但那天真就见了鬼了,碰上银环蛇,本来就不会水的女人看到蛇靠近船,吓得反而掉进了水里。
船夫疯狂驱赶蛇,同船的人不敢下手捞女人,怕被蛇咬,不得已先驶船靠岸,大家匆忙跑上了岸,才喊人救命。
警方找来当地的捕蛇人,将蛇捉了之后,捞尸人下水,将女人捞上来之后,捞尸人忽然说:“你们安葬她吧,不用找我了。”
随后捞尸人自己缓缓沉了下去,一直都没有浮上来,警方找到了这一代捞尸人的师傅,结果对方听完之后说:“他下水后碰上了什么东西,可能是别的蛇,总之,他浮上来之前就已经死掉了,除非他自己上来,不然就不用找他了。”
捞尸人多数是这样的命运,越会水的人,有时候越容易被淹死,因为他们去的都是别人不会去的地方,九死一生。
但在差不多半年后,他的尸体自己浮了上来,双手死死攥着,当地仵作检查过后,发现他手里攥着一片玫瑰花瓣,身上没有其他伤口,肺部也不象溺水的人充满泥沙和污水,他好象就这样突然死在了水里。
第四个案件发生在一九六六年,破四旧时期,死者是个地主,他被人打了游街之后关在牛棚,第二天早上就死掉了,当年仇恨情绪高涨,死了也不得安宁,颇有挫骨扬灰的意思。
资本家的尸体后来被烧掉了,可是烧掉之后他的尸体还会回来,有时候是脑袋、有时候是手、有时候是脚,零零碎碎让警方拼凑回四肢跟脑袋,躯干以及其他部位则没有。
玫瑰花瓣出现在最后一次的尸体部位上,后来再没有尸体出现。
因为情况特殊,这是记录最简陋的一个案子了,连照片都没有留下,后续如何处理也没写。
第五个案子在一九七一年,死者是一个下乡的生物学老师,他被发配去当很艰辛的守林员,一个人生活,平时吃穿用度都非常少,并且不怎么让他进村。
只有村里的警察会偶尔去看一眼他死了没。
结果那一年冬天,老师真死了,身体像被什么野兽啃食过一样,撕扯得非常难看,警方担心是附近有野兽,进行了排查与尸检。
后来发现这个老师身上撕扯的伤口完全是作假的,尽管跟野兽咬出来的伤口很象,但不是。
既然不是野兽撕扯伤口,那消失的肢体部位就不会是野兽吃掉了,而是凶手损毁,可是现在这年代,也不至于杀了个人拿对方的身体吃,警方就进行了排查。
那些残缺的肢体一直都没有找到,不知道去了哪里,至今是个迷,唯独在老师木屋的茶缸里发现了一片玫瑰花瓣,那片山林里,没有这个品种的玫瑰,只有野蔷薇和野生玫瑰。
五个案件,发生的地点不同、死者性别不同、特征不同、死亡方式不同,唯一相同点就是不会枯萎的玫瑰花瓣。
曾经的这些案件都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上报,直到这次钢铁厂又出现了,其中调查的一个警员小时候刚好听说过女大学生案,不然肯定也会当做独立案件来处理。
一南一北两个案件都有不会枯萎的玫瑰花瓣,这个警员觉得或许有什么关联,但凡他小时候没有听说过另外的案件,以国土面积来说,不知道拖到什么时候,才能有机会破解这些悬案。
上火车前应白狸将内容都看完了,她觉得那个玫瑰花瓣确实有问题,但更多的,是失踪的躯干,后来又自己回来了,虽说有些没回来,但失踪躯干能自己回来,就够奇特了。
由于距离不是很远,而且炼钢厂附近有站点,他们直接就能过去,是直达。
到了地方,月台上有两个刑警在等侯,他们自我介绍说本地刑警队长和他的徒弟,分别姓潘和石。
潘队长看到队伍里有个漂亮年轻的女生还很诧异,不过他先跟林纳海握手:“这位就是林队长吧?我是本市刑警队长,这是我徒弟小石,就是他发现案子有关联的。”
林纳海同样先跟他介绍了此行的人员,接着一起往炼钢厂走,距离很近,可以走路到达。
路上小石好奇地打量应白狸,因为她的年纪看起来比较显小,估计就二十出头,这样的人能是请来的特殊顾问,肯定很有本事,但具体是什么本事,林纳海没说。
潘队长走快了一点,他不认识林纳海,不过最近的事情都是林纳海在处理的,知道名字,自然就比较信任,他压低声音问:“林队长,你透个底,那应顾问是什么情况?”
毕竟是要一起合作的,隐瞒的话,不太好,林纳海就说:“我听闻你们东北有仙家,出马什么的?她是南边的。”
这么一说,潘队长就懂了:“哦,这样的顾问啊,那你早说嘛,如果这案件涉及这样的情况,我们这边也有自己的先生啊,哪用千里迢迢让个小女娃跑过来?这年头,靠边境的,都不太平。”
林纳海点头:“是啊,所以她家那头还打仗呢,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潘队长顿时被噎住了,南北确实都有土匪尚未清扫干净,东北呢,早些年又到国境在线打仗,摩擦没停过,看应白狸漂漂亮亮的,他还以为是江南大城市来的呢,结果是最南边来的,那边确实还在真刀真枪互扫。
“行吧,不过你们人生地不熟的,白天就算了,晚上不要离开厂子,别觉得男人在这边就有多安全。”潘队长再三提醒。
林纳海很是诧异:“这么乱?不至于吧?剿匪不是很多年了?”
闻言,潘队长冷笑:“人啊,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干的,剿得干净人,剿不干净人心啊。”
土匪也是人,这意味着,人人都可以变成土匪,只要心里踏过红线,什么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