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强大、慈悲,应白狸具有所有不出世仙人的品质,老爷子听完她的话,就知道,文档上写的,终究有限,她能走出山,来到这里,是封家的福气。
老爷子本就是最早一批接受新思想的人,他跟奶奶一样,映射白狸的身份其实没什么嫌弃的,此前一直都只担心她会不会对封华墨不够好,以及,封华墨跟应白狸之间,是不是凑合?
很多人都是凑合一辈子,凑合着凑合着,就死掉了,从没有熬出头的,伴侣永远不能凑合,不然一辈子怎么走啊?
“好,你是个有本事的孩子,为人正直又自信,多谢的话,就不说了,以后有需要,直接跟爷爷奶奶提,还有,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老爷子关切地问。
应白狸沉吟一会儿:“唔,没想好,我是来陪华墨高考的,高考很重要,这段时间他应该需要我照顾,等到他上了大学,我看看怎么找工作吧。”
别管她不会洗衣服做饭做家务的怎么照顾,反正封华墨需要。
老爷子一听,不是很赞成:“这怎么行?就算你不爱念书,也不能就在家里照顾他啊?他有手有脚的,哪里需要人照顾?”
大嫂今早把应白狸的想法跟老爷子和奶奶说了一下,他们两个想感谢应白狸的话,还是别往这个方向提了,应白狸真不乐意去校园里被关着。
因此,老爷子才问应白狸有什么打算,谁知她自己也不是个上心的。
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女人也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要走出家门,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应白狸也不知道大城市能干什么,她思索半晌:“可是,我也不知道首都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干的,总要先习惯习惯这边的环境,万一找到我感兴趣的呢?”
听她这么说,老爷子跟奶奶觉得好象也有道理。
奶奶微微点头:“确实哦,要是随便就定下了,回头不喜欢,想走也不容易,这首都跟村子里是不一样的,而且万一老三考上了外地的大学,以你们两个的感情,肯定得一起走的,有工作就不好办了。”
应白狸忙应和:“对啊对啊,所以才说我照顾华墨到高考,期间肯定是我出门多,他看书的时候我到处逛逛,等熟悉了环境,他也确定要去哪里上大学了,我应该就想好要做什么了。”
见两人已经商量好了,老爷子就不多说什么了。
家事说完,就是公事,老爷子说:“对了白狸,我醒来的事情你除了跟老三,其他人都不能说,我今天早上已经上报中央了,这件事如果没有碰上乌梅,我大概连你都等不到,能知道我行踪的人不多,怕是内部出了什么问题,你要谨慎,出门,也要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会注意的,我现在再做两个纸人给你们,多事之秋,多层保障也是好的。”应白狸说完,招呼一声就出门找大嫂办公室去了。
大嫂在写医学日志,她本来没注意应白狸在做什么,后面发现应白狸掏出了毛笔写写画画,忍不住抬头,看到应白狸在做纸人,顿时新奇:“白狸,你做这个,容易吗?”
应白狸细细描绘纸人的容貌:“容易啊,对我来说,只要剪好了型状,用特殊的墨水画上五官和符文就好了。”
“特殊的墨水?有多特殊?”大嫂看着桌上的两个砚台,感觉就是普通的红墨水和黑墨水而已啊。
说话间应白狸已经画好最后一笔,她偏头笑着回答:“这些墨水是我自己做的,你听说过古人的墨条可治病吗?”
大嫂点点头:“我听说过,很贵的那些,里面都放着珍贵材料,那些材料在古时候还可以当药品,但是平民很难买到正经治病的药物,所以流传出墨条可以治病的传闻,你的也是吗?”
应白狸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对,不过配方是我自己摸索的,跟市面上的珍品墨条不一样。”
无论哪个行业,配方都是很重要的东西,大嫂就追问这个,她掏出自己的纸人,跑过去跟应白狸新画的对比了一下,发现是一样的脸,顿时忍不住好奇:“那脸,都画成这个样子,是有什么说法吗?”
“这个没什么讲究的,”应白狸举起另外两只纸人跟大嫂的摆在一起,解释道,“纸人的手艺流传很久,专业的师傅甚至能把纸人画得跟某个人完全一样,那种是当替身用的,我画成这样,来源于纸扎店,我母亲说,纸扎店的纸人,一定要会画人,以及画出完全不是人的脸。”
这样一说,大嫂端详三个纸人,微微点头:“对哦,这些纸人,虽说看着特别象人,但仔细一看,不会有人长这个样子的,脸骨构造都不对。”
也就医生会拿脸骨当解释了,应白狸忍不住笑:“这些纸人都是一次性消耗品,肯定不能做成某个人的样子,会让携带者对它产生感情,用纸扎店里常见纸人的脸刚好。”
送完纸人,应白狸就打算回家了,她跟封华墨基本上不会分开,老爷子跟奶奶都明白,年少夫妻最粘得紧,提醒过应白狸要紧的事情就让老葛送她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老葛还问应白狸要不要买点吃的,因为早上应白狸并没有在医院吃饭,她记挂封华墨,急着回来。
应白狸想了想,说:“有卖豆浆的地方吗?”
家里没有磨豆子的地方,但应白狸跟封华墨都爱喝,可以顺路买一点。
老葛没想到应白狸竟然要豆浆,他也愣了一下:“这个点没有豆浆了,而且平时只有去食堂才有豆浆,过了时辰,豆浆就得点豆腐,做午饭呢。”
应白狸倒是忘记时辰这件事了,不睡觉就是容易模糊对时间的认知,她没想到其他可以买的,就说不用了,还是先回去看看封华墨,问他想吃什么。
到家的时候家里刚好有客人,应白狸不想管,就没去客厅,从环廊绕过去,偷偷回院子,隔着老远她就看见自家院子里冒着烟火气,应该是封华墨在做饭。
见状,应白狸加快了步伐,院门没关,她直接跑去厨房,看到封华墨在切菜,她高兴地喊了一声:“华墨,我回来啦!”
封华墨其实听见声音了,他等到应白狸出声才放下刀,擦干净手,走过来一把抱住应白狸,狠狠呼吸,最后整个人好象要长应白狸身上一样。
每次他们分开,封华墨都会想要跟应白狸抱在一起很久,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半身,必须重新黏回来。
“我好想你,我收到你的纸鹤了,但还是很想你。”封华墨嘀嘀咕咕地诉说想念。
应白狸拍着他的后背:“我也想你,我还想给你买豆浆,但回来得太迟了,没有卖了。”
封华墨这时松开应白狸,让她等等,随后他去灶上掀开锅盖,端出两碗豆浆:“没关系,我去买了,你吃早饭了吗?要是没吃,我放回去温着。”
看到豆浆,应白狸眼睛一亮,他们两个人永远这么心有灵犀,她快步走过去,在桌边坐下:“没吃呢,想着回来跟你一起吃的,你还要做什么吗?”
“我还要再炒个菜,你等我一会儿,很快就能做好了。”封华墨赶紧转身去切菜,锅可不等人。
关于爷爷在医院的事情,封华墨一个字都没问,应白狸本想跟他说,他却拒绝了,在这方面,他永远知道轻重,不会让应白狸为难。
封父跟花红似乎被封华墨吓怕了,一直没敢来,就连原先一直粘着封华墨的四弟都被他一拳唤醒正常人思维,也不来挑衅应白狸,和到处打滚了。
爷爷跟奶奶却一直没回家,完全住在医院,大嫂隔天回来,一副特别疲惫的样子。
不知道外人怎么想,到初六,封华墨正式决定,出去找房子,和应白狸一起,顺便带她熟悉熟悉首都。
说是租房子,结果这门生意并不能上台面,因为房屋是政府统一分配的,敢做房屋活,那是想当资本家不要命了,不仅被批斗,严重的,说不定一辈子都交代在牢里了。
封华墨有租房的念头,是因为村子里也有那种被家里赶出去的人,村委会一时间没安排好房屋,算是特殊情况吧,可以被允许用粮票和工分跟一些村民换屋子暂住,当然,等手续走完了,还是得住分配的屋子,不论屋子好坏。
但首都管得严,房屋多数都有定额,借住可以,租贷没门。
逛了一圈,竟然一个屋子都没有,封华墨渐渐意识到,想在老家立足,没那么容易。
应白狸拉着封华墨的手,问:“你不是有户口吗?难道不能被分到房子吗?”
封华墨苦笑:“我的户口就落在封家四合院里,我大哥要去南边打仗,才被分配了房子,我二哥还住宿舍呢,并不是有户口就能分到房。”
“那我能分到吗?”应白狸又问。
“你的房子在村子里,已经有名额了,而且咱俩结婚,你的户口落到我家了,实际上,你的房子在你离开后应该要被收回的,你我回到首都,条件是亦一样的。”封华墨叹着气解释。
当然,村子里的那个房子是鬼屋,没人敢收回去住,所以肯定会一直留给应白狸。
应白狸若有所思:“既然这样的话,我们再找一个鬼屋不就好了?我可以帮忙驱鬼,条件是,房子要让我们无偿住到你去上大学。”
封华墨好笑地摸摸应白狸的头:“世界上哪有那么多鬼屋啊?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我们就去找二嫂,她家有房子,但可能要跟二嫂的父母一起住,不过勉强算自家人,我给钱就是了。”
这是最后的退路,但凡有其他选择,封华墨肯定希望自己跟应白狸单独住,跟别人住,总是不方便的,哪天遇见矛盾还会被赶走,就象在家里一样。
独立是很困难的事情,总有解决不完的问题,但想到独立之后的自由生活,又觉得充满干劲。
房子不好找,从初六开始,找到初十,竟然还没找到,此前放过的所有豪言壮语都仿佛打在了自己脸上。
应白狸看封华墨拿着地图勾勾画画,还有他脸上无法遮掩的愁,她垂眸一起仔细查看地图,问:“华墨,你介意位置远一点吗?”
封华墨不解地抬头:“什么位置远一点?”
“房子的位置。”应白狸试探着问。
“你不介意我就不介意,反正也是短期的,等上了大学,我要想办法在大学里找个宿舍,或者附近找个房子,和你一起生活,但现在,住哪里我都可以的,不过最好不要出首都,不然进出很麻烦的。”封华墨无所谓地说。
听完,应白狸便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她伸手指了一个地图西边已经无限靠近首都分界线的位置:“那明天我们去这里。”
这刚好是这几天没跑到地方,封华墨愣了一下:“你算卦了?”
应白狸摇头:“算不上起卦,我阴阳眼本来就能看见这些东西,那里有缘。”
一直没提,也是想看看能不能有更好的选择,算命嘛,本来就是种种发展中选一个自己心中认同或者本性趋向的,并不等于唯一解。
封华墨圈住应白狸指的地方,提醒道:“这边很偏的,都是山石,也没几个人,我们连公交车都坐不了,得步行很长一段距离才能碰上公交站点。”
换言之,住在这里,比应白狸在村子里的房子还偏僻,并且没那座应白狸出生的山那么友好。
“挺好的,有家的味道。”应白狸如是回答。
这话逗笑了封华墨,他直接扑到应白狸怀里,跟大狗狗一样疯狂蹭蹭。
由于距离太远,而且没有交通工具,封华墨本想找司机帮忙搭一程,但家里司机以老何为首,似乎并不想接送应白狸,怕送一程应白狸不高兴,就回来告状,老何算幸运,那其他人呢?他们可没老葛那种面子跟本事。
又不好麻烦警卫员,封华墨便带着应白狸乘坐公交车去了终点站,落车后,入目全是灰白的山头,竟是比封华墨记忆中还荒芜许多,他面色古怪:“小时候我来过一次啊,这边当时说要扩圈,怎么越扩越荒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