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样的办法是因为陈亭裕在跟着穆烈追凶的过程中发现自己慢慢有了隐藏的能力,他不知道原理,只知道自己大概可以做到附身的状态,而且一直没被看穿过。
来到首都,也是因为追踪到了通三,他之前在南边来回跑,做拉皮条的生意,不算组织的内部人,但属于线人,他手里有最新的消息和偶尔负责牵线连络。
毕竟组织大本营在国外,上层没太多华夏人,来到华夏找货物,就需要通三这样灰色地带的人帮忙。
查到通三之后陈亭裕跟穆烈都判断他的身份值得利用,而且能获得更多的信息,就顶替了很长一段时间,还帮忙举报毁掉了通三名下的几处窑子。
再以老巢被条子端了的借口搭上组织的新上线飞哥,据他们此前的了解,飞哥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只相信自己从国外带来的一个手下,其他人他都用得很谨慎,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陈亭裕靠着自己当老师的口才,就这样成为了飞哥手下的线人,并且可以跟飞哥跑货源。
这边陈亭裕跟飞哥跑货,等货物送出后就给穆烈消息,穆烈联系自己的战友,让那些货物都因为战乱拦路无法出境,这样组织里不会怀疑内部出了内鬼,反而烦死中间拦路打仗的人。
但南边本来就乱,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情都不奇怪。
陈亭裕依旧没有找到杀害自己的凶手,也不好问飞哥太详细的事情,怕被发现他有问题,以后不信任他。
等飞哥这边稳定下来,陈亭裕就打算故技重施,而且这次他是根据飞哥的须求定制的,让穆烈扮演卖家,说要卖自己的残疾妹妹,果然飞哥相当重视这次的买卖,一定要亲自去接。
量身定制的陷阱,没人能抵抗诱惑,飞哥从前吹嘘过的事情,都被陈亭裕用来描述一个不存在的女孩。
穆烈在外面随口胡说,线报呈上去却会交到陈亭裕手中,就算这线报有再多问题,陈亭裕也能给说成真的。
靠着这个诱惑,飞哥果真追到了首都,但令穆烈和陈亭裕没想到的是,警方也早已盯着飞哥他们,他们第一次准备暗杀飞哥好顶替他的时候,警方来了,双方还没见上面,飞哥就被抓了。
此时林纳海小声嘀咕:“我也没想到所谓卖家竟然是你们假扮的,难怪无论怎么查都没有那个女孩的信息……”
飞哥被抓后,算是破坏了穆烈跟陈亭裕的计划,但这种意外发生他们也没有多生气,警方能注意到其实是好事,可以保护更多的人。
不过计划不能停,陈亭裕让穆烈继续催促交易,说自己很急,准备卖掉妹妹后去往南方做生意,现在开放了,没人会怀疑这个理由。
他们那天本来想杀掉在场的所有人,但是到的时候发现比计划中少了两个人。
林纳海严肃起来:“少了两个是什么意思?”
陈亭裕回道:“飞哥走后,我们这些老部下其实不太受新上级的欢迎,他很希望我们都死在外面,这样他就可以完全接手飞哥的所有势力,来之前,我将消息送给了所有可能顶替飞哥上位的人,打算一次性杀死所有人,再顶替权势最大的那个。”
“所以,是最有可能顶替飞哥的两个人没来?”林纳海反应很快。
“对,两个人都没来,我只能跟穆烈商量,先把其中三个中层杀了,派两个胆小又没可能当上老大的狗腿子回去,通三的身份是不好再用了,该来的人没来,说明通三的消息在他们眼中或许不够可信。”陈亭裕在这样的组织里周旋,哪怕已经是死人了,依旧非常谨慎。
第二次交易发生的意外,只要嫌疑人都死在了意外当中,剩下的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瘾君子,另外一个又很胆小,他们说出来的话,就会被上面的人认为半真半假。
见鬼不一定是真的,但有人用这种方式杀了他们的手下不会假。
等到上面的人做出了安排,等风头过去,陈亭裕就继续回去顶替瘾君子或者其他人线人,大不了重头再来。
林纳海对陈亭裕很是佩服,一个普通的老师,才二十岁出头,竟然有这样的细心谨慎,如果没死,肯定也是个可造之材,但现在这样,只能用在报仇上了。
组织现在还在疯狂报复对家,以为是对家的人装神弄鬼也想得到那个完美的货物,双方打得不可开交,陈亭裕跟穆烈才躲在市区里等待。
市区有站岗的士兵,又是首都,非常安全,平时注意一点的话,不会被组织的人发现。
可没想到,是林纳海带着人先过来了。
陈亭裕说:“事情就是这样,如果警方有办法让我们找到孩子和凶手,我们也愿意配合。”
事情有点复杂,林纳海对着一堆记录暂时给不出答复:“我可能需要回去讨论一下,我们是不赞成死者弥留的,但你的理由又不会违反规定,总之,你们可以暂时留在应小姐这边,有消息我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死人的事林纳海做不了主,必须回去上报,而且穆烈的情况也很特殊,他虽然强,可也不能任由他这样随便在城里杀人,这里可不是边境战场。
林纳海迅速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没让应白狸送,于是应白狸给陈亭裕讲了一下警方这边做的事情。
陈亭裕听完后叹息:“原来是这样,难怪你说你现在是个‘死人’,我们两边的计划都很好,不过想要将他们连根拔起,可能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毕竟这是无本万利的生意,只要胆子稍微大一点,就会有人前赴后继地去做。
国家禁毒都这个力度了,依旧没能阻止有些人去干这行,就足以说明,人心的欲望本质不可控。
只有死人才会安分。
陈亭裕还是希望能和穆烈一起继续追杀人贩子组织,死的人多一点,他们就没有那么多人手找货物了,一旦供应不上,南边的那些宗教国家会直接找他们麻烦的。
梁妖听了陈亭裕的诉求,便说:“那要求还是不变,我们请白狸帮忙找到凶手,孩子的话……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小孩子被这种组织拐走后往往是最难活下来的,因为他们身上每一样东西都值高价。
听到这话,陈亭裕沉默点头。
应白狸也不多说什么,她拿出铜钱,开始给陈亭裕算死因,他人就在这,算起来难度很小。
结果没一会儿就出来了,应白狸说:“杀害你的凶手有四个人,他们当中有一个已经死了,时间大约是在四月份,另外三个人,有两个在南方流窜,还有一个……在首都。”
陈亭裕当即凑近一些:“什么?在首都?具体一点呢?”
穆烈也绷紧了全身肌肉,只要有线索,他会毫不尤豫去给陈亭裕报仇。
应白狸收起铜钱,说:“我们不好私自行动,还是等林队长的回复吧,万一这个人也是挺重要的线人呢?为了断掉这个组织对华夏的狩猎,忍一时是必要的。”
在应白狸的劝说下,陈亭裕跟穆烈只能答应先住下来,店里客房不少,可以随便挑,唯一的问题就不能走大门,近期内都得翻墙。
店里什么都好,就是没什么吃的,应白狸本来都打算每天去供销社买馒头了,没想到穆烈会做饭,他用做饭抵房租,手艺还不错,能做硬菜。
陈亭裕每次都给穆烈打下手,还跟追着他们跑的梁妖解释说,穆烈一开始进了队伍,其实被分配到炊事班了,他参军的时候年纪太小,不好让他上战场的,都得当后勤替补,于是在炊事班练了手艺出来。
做好饭菜端上桌,沉默寡言的穆烈突然来一句:“但是我这么多年,都没能回来给你做一顿饭吃……”
无论陈亭裕夸得多厉害,他本身是没尝过的,因为穆烈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一具尸体,是没办法吃饭的。
听到这话,梁妖又开始哭,继而泪眼朦胧地看向应白狸。
应白狸无奈放下放下碗:“行,我帮忙,不就吃顿饭吗?不是什么难事。”
闻言,穆烈跟陈亭裕都蓦地睁大了眼睛,竟是一下子都无措起来。
“等着。”应白狸起身回了前厅,在架子上取走了几支香,又拿上一个空香炉,装了泥土拿到厨房。
香在桌上点燃,应白狸接着走到灶王爷像前,给他拜了三拜,接着拿出一张黄符,轻轻一抖就点燃了,符在灶王爷前烧完。
黄符燃烧的过程中,陈亭裕慢慢闻得见味道,比他想象中还要香很多,他摸摸自己的鼻子:“……我、我闻得到了……”
烧完黄符,应白狸坐回自己的位置上,说:“其实你要能一直练下去,吃饭行动跟人是没什么区别的,除了没有呼吸,现在是跟灶王爷借的恩典,你可以吃一顿饭,不过总不好一直借,明天开始,还是吃香火跟供品吧,味道应该也不差。”
陈亭裕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但他已经流不出正常的眼泪,他努力忍住哽咽,担心留下血泪不好看,接着颤斗着手拿起筷子,还没吃,就已经说不出话了。
在他旁边的穆烈也激动到不行,他静静看着陈亭裕的动作,紧张到整个人都十分紧绷。
梁妖也一直盯着看,眼中都是鼓励和看孩子的欣慰。
陈亭裕缓缓夹起一根青菜放进已经有些僵硬的嘴巴里,竟然真的尝到了味道:“太不可思议了……”
尝到人间的味道,仿佛重生。
应白狸长出一口气:“其实人死了,除了头七那天回来吃家里人送的一顿饭之外,最好不要再回顾人间任何美好的东西,温暖的食物、有感情的亲朋、喜爱的事物,都不应该再碰到,因为碰到之后,就舍不得走了。”
陈亭裕心中的激动一顿,他明白,应白狸是说给自己听的,这是在提醒他,要克制住,不要变成会被人间地府一起通辑的厉鬼。
“我明白的,就这一次,”陈亭裕轻声说,继而看向穆烈,“穆哥,真的很好吃。”
穆烈勉强笑笑,没说话,给他夹了其他菜。
梁妖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为了冲散难过的氛围,说:“今天是个好日子,我还有一点私藏,是老太太偷偷酿的青梅酒跟杏子酒,我去拿来,大家都尝尝,没什么度数,放过糖,很好喝。”
说完,梁妖蹦蹦跳跳地走了,很快回来,拿着两个不小的玻璃缸子。
应白狸愣住:“不是,梁妖你是抢空人家老太太家里的东西了吧?你回头可得回报人家。”
陈亭裕也有点震惊:“抢老人东西,是不太好……”
梁妖直接将两个缸子放在桌上,理直气壮地说:“不是抢的!是那孩子孤单,我陪她说话,她送我的!我什么年纪啊?抢小孩东西确实不地道,我可干不出来,但拦不住小孩子硬要孝敬我这老人家。”
映射白狸他们来说,老太太是老人家,可以梁妖的年纪,看那老太太估计像看小孩。
玻璃缸子打开,就飘出浓郁的香味,两种酒梁妖都给大家分了一些,店里有很多杯子,喝起来十分方便。
平时应白狸跟封华墨都不怎幺喝酒,难得喝一次,确实味道不错,而且应该酿了不少时间,杏子酒的味道尤其浓郁。
喝过酒陈亭裕有点醉醺醺的,穆烈要扶他回去休息,他竟然还能想起来一件事,拉住门框回头跟应白狸说:“对了应小姐,通三的尸体被穆烈藏在村子附近了,我们当时是想杀了人再把尸体搬过去的,但你们来得太快了。”
那天他们前脚处理人贩子线人,后脚林纳海就到了,陈亭裕跟穆烈根本来不及将尸体搬回去,一直到现在都放在附近的山里,估计已经被雨水泡发了。
刚才林纳海走得急,陈亭裕也忘记说这个事情了。
应白狸无奈点头:“行,我会记得跟他说的,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我这里很安全,放松地好好睡一觉。”
从穆烈的脸色看,他应该很久没休息过了,估计都愁的,在外担心陈亭裕,偶尔又要盯着人执行计划,肯定没办法睡上一个好觉,但在这里不一样,这个地方暂时是个死地,没人会来。
穆烈点点头,带着陈亭裕回了客房。
厨房里的碗筷应白狸跟梁妖收拾了,平时应白狸也是吃饱饭洗碗的那个,动作还是很麻利的。
两缸酒喝不完,梁妖又抱回去,接着她回来,问应白狸是否需要替她跑一趟,现在应白狸得在店里守着,不好走动,她可以去找林纳海,告诉他尸体的事。
“也行,不然再放下去,整座山都该臭掉了。”应白狸没什么意见。
一夜无话,穆烈他们确实安稳到大天亮,应白狸早早起床,开始烧水烹茶敬神,她同样在店里弄了个偏房当祠堂,里面摆放着各种牌位、祖师爷画象和婴灵。
干她们这一行的,身上背的因果其实很重,偶尔养一些阴灵,反而利于进行功德对冲,况且,能送到神婆这里的婴灵和牌位,多数是可怜人,无人供奉,每一任心软的神婆就这样留下来,反正只是初一十五一炷香,没什么麻烦的。
今天不是初一十五,但应白狸依旧开了祠堂敬神,是想给陈亭裕请个牌位,这样在店里也能吃到香火,待遇和店里其他妖魔鬼怪一样。
有人供奉,陈亭裕今天起来,气色竟然好了很多,要不是伤口依旧在,看起来跟生前差不多。
这种变化十分明显,穆烈也看到了,他来问应白狸是不是做了什么。
应白狸回道:“就是给他烧香、供奉,你们一直忙着追凶,可能都没正经进行过祭祀,人死了,也不代表不会饿,很多鬼魂因为受不了这种折磨,要么慢慢变成了不再有意识的游魂,要么会变成厉鬼,靠吸食人的生命来缓解。”
“所以……我能坚持这么久,是因为杀了那些人贩子吗?”陈亭裕有点懵,他觉得自己好象在不知不觉中,做了很坏的事情。
“是,但他们死有馀辜,你也算替天行道了,杀了他们,等于救了人,你获得了功德,就慢慢积累了修为,成为现在这样即将入门尸修的状态。”应白狸耐心解释。
陈亭裕听到这样的解释,心里好受一些,脸色缓和下来。
应白狸看了看他们两个,说:“以后你们注定阴阳相隔,趁这里没人,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们是否愿意听。”
两人不解,但都同意。
“你们感情好,此间事了,总要解决人与鬼的问题,陈老师死在二十来岁,未来不一定会变老,如果决定投胎,穆先生你肯定舍不得,所以,如果你们报完仇,还想继续生活,可以维系现在的状况,陈老师努力修炼,等穆先生也去世,可以一起当一对尸修。”应白狸甚至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这个做法是应白狸从张正炎那得来的灵感,之前张正炎跟麻松遇见飞头鬼,就是被一对尸修老夫妻给救了,当然,那种救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毕竟不知道他们修的什么邪法。
不过应白狸可以提供一些正经的功法,在道士当中,也有以修炼尸体为主的,只是十分少见且不建议练,心术不正很容易把自己练成魔,然后被正义的道士杀掉炼丹。
经过一天的接触,应白狸确定陈亭裕是个很温和的人,他没什么攻击性,成了鬼,吃到了菜饭,竟然还能克制欲念不强求,说明他心性稳得住,而穆烈更是非常冷酷的战士,他拥有钢铁般的意志,自然也可以在死后试试。
陈亭裕听后自然想要,却很快皱起眉头:“这样好吗?生死有命,自有定数,我这样,应该已经是逆天而行了,若是有缘,下一世也能见到,就象梁妖小姐啊,隔了八百年,还能遇见,我看她,像见到了母亲,只是没有那么活泼。”
确实一般人都没梁妖那么活泼,应白狸默默腹诽,她随后笑笑,说:“没关系,我今天会把功法抄一遍,你们自己决定,无论人生、鬼生、妖生,命数是算不尽的,结局如何,永远只有自己选定的那个。”
说完,应白狸转身回了房间,从自己的竹框里翻出笔墨和空白卷轴,开始誊抄尸修秘法。
不知道他们如何商量的,反正最后穆烈没拒绝,陈亭裕还是很担忧,不过他有时候拧不过穆烈这个沉默的犟种。
林纳海又过了一天才到,他回来说:“我们已经讨论完了,那些人贩子的命,算在了通三头上,接下来,他大概会承受整个组织的怒火,但他是个死人了,背再多锅也没什么问题,至于你们,我们是想你们暂时留在应小姐的店里。”
穆烈抬头:“为什么?我也可以帮忙。”
比起状态并不稳定的陈亭裕,他是人,而且有绝对的战力,可以说上过战场的士兵,身上都是带着血腥气的,完全不惧那些渣滓。
林纳海干笑了一声:“因为你下手太狠了,现在多亏了应小姐装死,我们已经摸到了几个高层的保护伞,他们不是靠武力就能拉下来的,如果他们一直给那些人贩子提供支持,就永远除不尽这股嚣张的风气。”
哪怕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人贩子,也要把他们打压到不敢光明正大地干。
穆烈没想到人贩子组织竟然还有这么深的背景,他沉思后点头:“好,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帮忙。”
林纳海忙点头:“自然,还有应小姐也是,我们都是有问题就及时请教的,我们的作为关乎很多人的性命,所以根本不会死撑,也不会顾及面子问题,但现在还是探究消息的时期,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所有人都能理解,之前穆烈跟陈亭裕行事激烈,也是因为单打独斗,他们不知道报什么警才能全华夏撒网追捕人贩子组织,况且那样太慢了,还不如他们先救眼前的人。
现在有首都总局直接发号施令,总算是可以拿出映射的实力跟人贩子组织对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