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得湿黏,像是一层甩不脱的尸油糊在皮肤上。
脚下的路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泥沼泽,偶尔冒出几个浑浊的气泡,“咕嘟”一声破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硫磺味。
这里是龙渊的“烂肠地”。
植被在这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黑色,扭曲的树根像死人的手爪,半截浸在黑水里,半截抓向天空。
“老师,这地方不对劲。”
楚狂停下脚步,军靴陷进泥里半寸,拔出来时发出滋滋的吸吮声。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狙击枪,枪口警惕地扫过四周那些漂浮的“枯木”。
太安静了。
刚才在林子里还能听见虫鸣和兽吼,但这片沼泽死寂得像个巨大的坟场。
“当然不对劲。”
陈大龙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并没有急着下脚。
他也没点烟,这里的沼泽气浓度太高,一点火星子可能就会把所有人送上天。
“记住丛林法则第二条。”
陈大龙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死寂的沼泽上空飘荡。
“越是安静的地方,埋的死人越多。”
红毛吞了口唾沫,刚才杀人的那股兴奋劲儿被这阴森的环境压下去不少。
他用那把卷刃的菜刀拨开面前垂下的藤蔓,想找个落脚点。
“我要是你们,就不会踩那根木头。”
陈大龙突然开口。
红毛的脚已经在半空了,闻言硬生生止住,整个人僵在那儿,像只炸毛的猫。
“哗啦!”
就在这一秒。
红毛脚下那根布满青苔的“枯木”突然活了。
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猛地张开,带着腥风和泥水,狠狠咬向红毛的脚踝。
那是鳄鱼。
但这玩意儿比普通鳄鱼大了两倍不止,浑身长满坚硬的骨质鳞片,眼睛是诡异的灰白色。
变异帝鳄。
“操!”
红毛也是杀红了眼的,惊恐之下本能地挥刀就砍。
“当!”
菜刀砍在鳄鱼的脑门上,竟然溅起一串火星,震得红毛虎口发麻,菜刀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但这一下阻挡救了他的命。
红毛借力向后一滚,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咬。
“咔嚓!”
鳄鱼咬了个空,上下颚撞击的声音令人牙酸。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哗啦——哗啦——”
原本平静的黑水面瞬间沸腾。
一根根“枯木”翻过身来,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
十条、二十条……足足三十多条变异帝鳄,呈扇形包围了过来。
它们在泥浆里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像爬行动物,更像是装了马达的鱼雷。
“开火!快开火!”
胖子吼得嗓子都破了音,举起那把从死士身上扒下来的突击步枪就是一通扫射。
“哒哒哒——!”
子弹打在鳄鱼的背甲上,只留下几个白点,根本破不了防。
“打眼睛!打腹部!”
楚狂冷静地扣动扳机,狙击枪的威力毕竟大些,一枪掀翻了一条鳄鱼的天灵盖。
但这根本挡不住兽群的冲锋。
四班的学生们慌了,阵型开始散乱。
而在沼泽深处的一棵巨大枯树上,那个浑身裹在黑袍里的神秘人,正通过瞄准镜看着这一幕。
他嘴角裂开,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多嫩的肉啊,我的宝贝们肯定会喜欢的。”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树干,发出某种特定的频率。
那些鳄鱼仿佛受到了指令,攻击更加疯狂,甚至开始两两配合,试图将学生们拖入深水区。
只要进了水,那就是它们的主场。
“这就是你们的极限?”
陈大龙依旧站在那块岩石上,双手插兜,甚至连把武器都没亮出来。
他看着手忙脚乱的学生,眼神冷漠。
“遇到硬骨头就不知道怎么下嘴了?”
“胖子!你的盾牌是摆设吗?顶住它的上颚!”
“唐一燕!它的弱点在腋下三寸的软肉,你的簪子是用来绣花的?”
“红毛!别他妈乱砍!用烂肉散!往它们嘴里扔!”
陈大龙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得可怕。
被骂醒的学生们终于反应过来。
胖子怒吼一声,不再后退,举着防爆盾直接怼进一条鳄鱼张开的大嘴里,死死卡住了它的咬合。
“给爷死!”
红毛趁机把一包黑色的药粉塞进了鳄鱼喉咙。
“嗷——!”
那条鳄鱼疯狂翻滚起来,喉咙里冒出黑烟,几秒钟就不动了。
局势稍微稳住了一些。
但这群鳄鱼数量太多,而且背后有人操控,悍不畏死。
陈大龙眯起眼睛,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看向沼泽深处那棵枯树。
“玩够了吗?”
他突然对着空气喊了一句。
枯树上的神秘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被发现了?
不可能!
他身上涂了特制的“尸油膏”,能完美隔绝热成像和气味,距离这么远,这小子怎么可能发现?
“既然你不出来,那我就请你出来。”
陈大龙弯腰,从泥里捡起一根刚才红毛掉落的菜刀。
他掂了掂分量。
然后,那个神秘人看到了让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幕。
陈大龙没有用刀砍鳄鱼。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方向。
他只是随手一甩。
“咻——!”
那把卷刃的菜刀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声。
一百五十米的距离,瞬息而至。
神秘人只来得及看到一道寒光。
“噗嗤!”
菜刀精准地砍断了他脚下的树枝。
“啊——!”
神秘人失去平衡,从十几米高的树上栽了下来,重重地砸进下方的泥潭里。
泥水四溅。
原本正在围攻学生的鳄鱼群突然停顿了一下。
那是它们主人的味道。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味道,此刻混杂了新鲜的血液,变得格外诱人。
对于这些被基因药剂催化出来的怪物来说,没有什么比“主人”的血肉更补了。
“不!别过来!我是你们的主人!”
神秘人在泥潭里挣扎,惊恐地看着那些调转头颅的巨兽。
他拼命敲击树干想要发出指令,但手已经断了,根本敲不出节奏。
“吼——!”
离他最近的一条鳄鱼,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住了他的大腿。
“啊!!救命!赵司长救我!”
凄厉的惨叫声在沼泽上空回荡,比刚才的枪声还要刺耳。
陈大龙拍了拍手上的泥灰,就像刚扔完一袋垃圾。
“同学们,停手。”
他淡淡地说道。
四班的学生们气喘吁吁地停下动作,看着那个在泥潭里被自己养的“宝贝”分食的神秘人,一个个脸色苍白,胃里翻江倒海。
太惨了。
几分钟前还是猎人,现在却成了饲料。
“这就是丛林法则第三条。”
陈大龙看着那个逐渐沉入黑水的身影,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玩火者必自焚,玩兽者必被噬。”
“记住这张脸,下辈子投胎做个好人。”
鳄鱼群在分食完神秘人后,似乎对这群难啃的“硬骨头”失去了兴趣,再加上陈大龙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恐怖煞气,它们拖着同类的尸体,缓缓沉入了水底。
沼泽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棵枯树下的一滩血水,证明刚才发生过什么。
“老师……”
楚狂走过来,声音有些发颤,“那个人刚才喊……赵司长?”
“听到了?”
陈大龙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塞进嘴里。
“赵德发那老东西,为了弄死我们,还真是下了血本。”
“这人是黑榜上的‘沼泽鬼’,专门干杀人越货的勾当,出场费至少五百万。”
“五百万?”
胖子瞪大了眼睛,“就这?还没我刚才打的那几梭子子弹值钱。”
“别轻敌。”
陈大龙嚼着巧克力,补充糖分。
“这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蠢货。真正难缠的,还在后面。”
他指了指沼泽的尽头,那里有一座若隐若现的石碑。
“过了这片烂肠地,就是核心区的入口。”
“如果我没猜错,古人屠虽然跑了,但他肯定会在入口处给我们留一份‘大礼’。”
“毕竟,他那九十八场全杀的战绩,可不是靠逃跑刷出来的。”
陈大龙整理了一下衣领,率先踩着那些鳄鱼背部露出的骨板,像走梅花桩一样向深处走去。
“跟上。”
“别掉队,这里的泥里,可不止有鳄鱼。”
四班的学生们对视一眼,咬着牙跟了上去。
经过刚才这一遭,他们眼里的恐惧少了几分,多了一丝对生命的漠视,和对力量的渴望。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只有变成比怪物更凶残的怪物,才能活下去。
……
龙渊核心区入口。
这是一座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口像是一张巨兽的大嘴,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古人屠坐在一块钟乳石上,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
刚才的兽潮虽然被他甩掉了,但他也付出了一条手臂脱臼的代价。
他用牙齿咬住绷带的一头,用力一勒。
“咔吧。”
脱臼的骨头被硬生生接了回去,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老大,沼泽鬼失联了。”
一个浑身是伤的死士跑过来,低声汇报道,“生命体征信号消失,应该是……没了。”
古人屠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随后,他发出了一声夜枭般的怪笑。
“废物。”
“连一群学生都搞不定,死了也是活该。”
他站起身,看着溶洞深处那幽幽的蓝光。
那是龙渊的核心秘密,也是这次试炼的终极目标——龙血池。
“既然沼泽鬼拦不住,那就别拦了。”
古人屠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遥控器。
“把溶洞里的‘那个东西’放出来。”
死士脸色大变:“老大,那是可是实验体001号!一旦失控,我们也得死!”
“怕什么?”
古人屠舔了舔嘴唇,眼神疯狂。
“大家都死了,我也就不寂寞了。”
“陈大龙想玩,那我就陪他玩把最大的。”
“把笼子打开。”
“我要让这龙渊,变成真正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