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虚空,魔念如潮。
张无忌一步踏出定海珠光罩,身形悬于虚空,青衫在无形魔压中纹丝不动。腰间避魔鲛珠蓝光大盛,将试图缠绕上来的暗红触须挡在三尺之外,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
他身后,光罩内四人迅速调整。
张三丰拂尘一摆,太极道韵化作黑白二气,将光罩再次加固,同时低喝:“此地魔念已生意识,不可力敌久战!我等为宗主压阵,清除外围魔念聚合体,阻其干扰宗主与魔影对决!”
“明白!”剑雄抱剑颔首,清冷眸光扫视周围缓缓逼近的暗红“水母”,“乐平师弟,雷霆破邪,为我开道。”
“好嘞!”张乐平咧嘴一笑,双手虚握,紫雷在掌心凝聚成两柄雷光闪铄的战锤,战意昂扬。
钟灵则双手结印,青木真元如涟漪般扩散,在光罩内壁形成一层淡绿色的净化薄膜,同时道:“我会以青木真元为引,净化试图渗透的魔气,稳固大家心神。”
四人分工明确,严阵以待。
而虚空中央,那道庞大的魔影已彻底“站起”。
它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擎天巨兽,时而如扭曲人形,时而散开成遮天蔽日的暗红雾霾,唯有一双猩红魔眼始终不变,死死锁定着张无忌。魔影周围,空间呈现不正常的塌陷与扭曲,隐隐传来万灵哀嚎、金铁交鸣、星辰崩碎等混乱之音,仅仅是存在本身,便让这片虚空更加不稳。
“人……类……”
沙哑、重叠、仿佛千万个声音糅合而成的魔音,直接响彻神魂:“又……来……送死……”
魔影缓缓抬手——那或许可以称之为“手”的、由无数蠕动触须与怨念面孔组成的肢体,朝着张无忌遥遥一握!
轰——!!!
整个暗红虚空骤然沸腾!无数暗红色的魔念触须从四面八方、甚至从虚空中凭空生成,如亿万毒蛇狂蟒,朝着张无忌疯狂噬咬、缠绕!每一道触须都蕴含着侵蚀神魂、污染灵力、引发心魔的恐怖魔念,更带着足以勒碎山岳的恐怖巨力!
张无忌神色不变,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前方虚空,轻轻一点。
“定。”
一字吐出,轻描淡写。
然而,就在这一字落下的瞬间——
以他指尖为中心,方圆百丈的虚空,骤然凝固!
不是法术冻结,不是灵力禁锢,而是……规则层面的“停滞”!
那些狂噬而来的魔念触须,如同撞入无形琥珀的飞虫,瞬间定格在半空,保持着狰狞扑击的姿态,却连最细微的颤动都无法做到!触须上流淌的魔光、散发的邪恶气息,乃至周围被搅动的暗红魔气,全都陷入绝对的静止!
仿佛时间在这一小片局域,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魔影那双猩红魔眼中,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那是震惊、不解,以及一丝……本能的忌惮。
“这是……什么力量?!”重叠的魔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张无忌没有回答。他指尖那点混沌星芒骤然扩张!
不是攻击,而是……投影!
“神国……临世。”
低声吟诵,如同创世神只的宣告。
嗡——
虚空震颤!
以张无忌为中心,一幅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画卷”,缓缓展开、降临!
那并非真实的物质,而是一片介于虚实之间的“世界虚影”——青山巍峨,碧水长流,草原无垠,森林茂密,日月星辰悬于天穹,风雨雷电循于四时!虚影之中,甚至能看到微缩的城池轮廓、田间耕作的身影、空中御剑的流光!
虽只方圆百丈,却五脏俱全,蕴含着完整而和谐的天地法则,散发着勃勃生机、秩序井然、以及一种凌驾于此地混乱魔域之上的、更高层次的“世界意志”!
小世界投影!
张无忌在此界,首次较大规模地,将自身神国虚影,投射于外!
虚影降临的刹那,凝固的百丈虚空内,规则彻底改写!
魔气触须如同烈阳下的冰雪,开始“滋滋”消融、蒸发!暗红色的魔念被虚影中纯净的天地灵气冲刷、净化!那些混乱的低语与哀嚎,被风吟鸟鸣、流水潺潺所取代!
魔影发出痛苦的嘶吼!它庞大的身躯在虚影边缘剧烈扭曲,仿佛被烙铁灼烧,暗红的躯体冒出滚滚黑烟!
“不……不可能!此界……早已被主上标记……岂容外来世界之力侵染?!”
它疯狂挣扎,猩红魔眼爆射出两道实质的暗红血光,血光之中凝聚着最为精纯的魔渊本源,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腐蚀出两道漆黑的痕迹,悍然撞向小世界虚影!
“魔渊凝视!”
张无忌依旧立于虚影中央,青衫飘飘,如同执掌画卷的神明。
面对那两道足以重创元婴修士的魔渊血光,他只是淡淡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左手,朝着血光袭来的方向,五指张开,轻轻一握。
虚影之中,那片“微缩的星空”骤然明亮!
星辰流转,日月交替,一股宏大、古老、蕴含着“世界运行”规则的磅礴伟力,自虚影中凝聚,化作一只半透明的、仿佛由星光与规则纹路构成的“巨手”,朝着两道血光,轻轻一抓。
“啵。”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那两道凶威滔天的魔渊血光,撞入星光巨手掌心,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掀起,便彻底湮灭、消散,被虚影中的规则之力分解、同化。
“怎么可能?!”魔影彻底惊骇。它的本源攻击,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张无忌缓缓收回左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魔影:
“你的‘主上’,或许标记了此界。”
“但这里……”
他右手虚抬,方圆百丈的小世界虚影随之光芒大盛,其中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影象越发清淅、真实,甚至开始隐隐挤压、排斥周围的暗红魔域!
“……现在,归我管。”
话音落,他右手猛然向下一压!
“镇!”
小世界虚影轰然沉降!
不是坠落,而是如同一个真实的世界,以其完整的规则、浩瀚的体量、以及张无忌身为界主的无上权柄,朝着魔影,朝着这片暗红魔域,堂堂正正地——
镇压而下!
“不——!!!”
魔影发出绝望的咆哮,疯狂催动全部魔念,试图抵抗。它身躯膨胀,化作遮天蔽日的暗红巨浪,魔眼如血月升空,无数怨魂面孔从中涌出,嘶吼着迎向沉降的虚影!
然而,一切抵抗,在“世界”面前,皆如螳臂当车。
虚影触及魔影的刹那——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落入冰雪。
魔影那庞大扭曲的身躯,如同被投入净化溶炉的污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汽化!暗红魔气被虚影中纯净的灵气中和、分解;怨魂面孔被星辰之光涤荡、超度;猩红魔眼疯狂闪铄,却在虚影中日月规则的碾压下,光芒迅速黯淡!
“主上……不会……放过……”魔影最后的嘶吼戛然而止。
整个身躯,彻底崩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灰,随即被虚影中流转的清风吹散,点滴不存。
守护魔影,灭。
虚空之中,唯馀那片方圆百丈、流光溢彩的小世界虚影,静静悬浮。虚影中央,张无忌负手而立,青衫依旧,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光罩内,张三丰、剑雄、张乐平、钟灵四人,望着眼前这一幕,心神俱震。
他们知道宗主强大,知道小世界神妙,却从未想过,当神国之力真正投影于外时,竟是如此……碾压性的、超越认知的伟力!
那魔影的气息,绝对达到了金丹圆满,甚至触及元婴门坎!却在那片虚影之下,毫无还手之力,如同尘埃般被抹去!
张乐平咽了口唾沫,喃喃道:“老爹他……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剑雄怀抱的古剑轻轻嗡鸣,她清冷的眸中,倒映着那片虚影,以及虚影中那道青衫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幕,深深铭刻在剑心之中。
钟灵眼中则满是崇敬与安心。有宗主在,再大的危机,似乎也不足为惧。
张三丰抚须长叹,老眼之中光华流转:“界主之道……原来如此。以身为枢,掌一方世界,御敌时,便是以世界之力碾压。此等境界,已非寻常修仙者所能揣度。”
此时,张无忌缓缓收敛了小世界虚影。
百丈光影化作点点星芒,回归他体内。他脸色微微泛白,显然此次投影消耗极大,但眼神依旧明亮如星。
他转头看向光罩内四人,微微颔首:“魔影已除,前路暂无大碍。速速前往内核,查看定海神珠状况。”
说罢,他率先朝着虚空中央那片深邃黑暗、以及黑暗中那点微弱的蔚蓝星光飞去。
四人精神一振,操控定海珠光罩紧随其后。
穿越逐渐稀薄的暗红魔气,越过魔影消散后残留的、正在被虚空自行净化吞噬的魔念残渣,五人很快抵达了这片中层局域的尽头。
前方,是一个仅有十丈直径的、垂直向下的漆黑信道。信道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极致的力量长久冲刷而成。信道深处,那点蔚蓝星光终于清淅可见——那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蔚蓝、内部仿佛有无数星云与水漩流转的珠子,正静静悬浮在信道底部的一片绝对黑暗之中。
定海神珠!
然而,此刻的神珠,表面光泽黯淡,布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裂纹,裂纹中隐隐有暗红色的污秽光芒流动,与钟灵曾净化的血藻气息同源,却更加古老、精纯、邪恶。它散发的蔚蓝光芒微弱而挣扎,仿佛随时会被周围的黑暗与污秽彻底吞噬。
而在神珠下方,那片绝对的黑暗中,隐隐传来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魔性波动,仿佛连接着一个无法想象的深渊。
张无忌在信道边缘停下,凝视着那枚蒙尘的神珠,以及神珠下方的黑暗,眉头微蹙。
事情,似乎并未随着魔影的消亡,而彻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