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分院,静室。
宋青书盘坐于聚灵阵中,手中那枚子母传讯玉正散发着温润的青色光晕。他的神念沉入玉符内部特殊的通信信道,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感应到另一端属于小世界的独特频率。
三日前,他将慕容秋荻的病情详情与慕容家背景传给了程灵素与巫行云。按照小世界120:1的时间流速,此刻那边应当已过去近一年。
“嗡——”
玉符轻颤,青光流转间,两道风格迥异的神念信息如涓涓细流,顺着信道传递而来。
第一道神念温润细腻,带着草药的清苦气息——是程灵素。
“宋师兄,患者病症已详析。此非寻常寒症,而是‘九阴绝脉’异变之体,先天阴气过盛,且体内隐有一道‘玄冥寒气’本源扎根,随年岁增长不断侵蚀生机。寻常火属宝物或内力,只能暂缓,无法根除。根治需三物:一者‘至阳灵物’为引,二者‘阴阳调和’针术疏导,三者‘本源置换’秘法拔除寒气根源。”
信息中附带了一套复杂的针法图谱,共计一百零八针,针针涉及生死大穴,手法要求精准至毫巅。另有一份药方,主药赫然是“金乌草精华”,辅以七种阳属性灵药。
第二道神念则清冷威严,带着久居高位的洞彻——是巫行云。
“青书,程丫头诊断无误。慕容家此女体质特殊,若治愈,或可觉醒‘玄阴灵体’,于水、冰系功法有超凡天赋。慕容家献上的《星象堪舆秘录》拓本我已初步翻阅,其中确有部分上古传送阵残缺记载,与星门纹路有模糊映射,价值不小。”
“你可向宗主请示,调用小世界内存放的那滴‘金乌草精华’。此物乃当年在极西之地边缘所得,至阳至纯,正合此症。针术可由程丫头通过‘神念投影’远程指导,你可寻一稳重细心、通晓医理之人执针。至于‘本源置换’,我可传你简化版秘法,以你如今金丹修为配合子母玉符,当可施展。”
信息末尾,附着一道玄奥的秘法符文,以及一份关于慕容家背景的补充情报:“慕容氏确与慕容复有关,乃其旁支,避世百年,底蕴犹存。家族传承侧重星象、阵法、古籍修复,于武道反而不显。此次求医,七分为救人,三分为试探。若救治成功,此家族可用。”
宋青书缓缓睁眼,眸中精光闪铄。
所有条件都已清淅。至阳灵物、针术指导、置换秘法,三位一体。而其中最关键、也最难获取的“金乌草精华”,恰恰是小世界内存有的珍稀之物。
他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出静室。
分院偏厅内,慕容家的使者——一位身着锦袍、气度雍容的中年文士,正焦灼地踱步。见宋青书到来,连忙迎上,拱手道:“宋长老,不知贵宗神医可已有论断?小女今日气色更差,那‘净灵液’虽能缓解,却似效力渐弱……”
宋青书抬手示意他稍安,神色平静:“慕容先生莫急。贵千金的病症,我宗已详加研判。此乃‘九阴绝脉’异变,兼有‘玄冥寒气’本源侵蚀,非寻常寒症。”
中年文士——慕容家当代家主慕容轩,闻言面色一变,眼中却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家族秘典中确有类似记载,只是无人能治。他急切道:“那……可有救治之法?”
“有。”宋青书点头,“但需三物齐备:至阳灵物为引,奇绝针术疏导,秘法拔除根源。其中至阳灵物‘金乌草精华’,乃天地奇珍,我宗库中仅存一滴,需宗主亲批方可调用。”
慕容轩呼吸一滞。金乌草!那是传说中的太阳精粹所化,至阳至刚,对他们这种阴寒体质而言堪称圣物,却也珍稀到极点。青云宗竟有库存?还愿为秋荻动用?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躬身:“若贵宗愿赐下如此神物,救我小女性命,慕容家上下,必铭感五内,倾族以报!”
宋青书扶起他,淡淡道:“慕容先生言重了。医者仁心,我宗既遇此症,自当尽力。只是宗主如今正于秘境闭关,连络需时。在此期间,需先将慕容小姐移至分院‘暖阳阁’,那里布置了聚阳阵法,可暂保无恙。针术与秘法施为,也需提前准备。”
“全凭宋长老安排!”慕容轩毫不尤豫。
当日,慕容秋荻便被移入北凉分院东南角的暖阳阁。
阁内温暖如春,四壁镶崁着赤阳石,地面刻有聚阳阵纹。榻上,少女盖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她双目紧闭,睫毛上凝着细微的冰霜,呼吸微弱,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淡淡寒雾,连靠近的侍女都忍不住打颤。
饶是病重至此,那张脸的轮廓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只是这份美,带着一种易碎琉璃般的脆弱感。
宋青书立于榻前三尺外,以神识仔细探查。
果然如程灵素所言,少女经脉之中,一股幽蓝如玄冰的寒气如附骨之疽,盘踞在丹田与心脉附近,不断吞噬着她微弱的生机。更深处,一道更加隐晦、更加古老的寒意本源,仿佛沉睡的冰龙,潜藏在骨髓深处。
“九阴绝脉……玄冥寒气……”宋青书心中暗忖,“若非生在慕容家,有宝物吊命,恐怕活不过十岁。如今已近极限了。”
他取出子母传讯玉,再次联通。
这一次,玉符投射出一道淡淡的虚影——程灵素的半身影象。她似乎身处小世界丹房,身后是氤氲的药气与闪铄的丹炉火光。
“宋师兄,病人已安置好了?”程灵素的声音通过投影传来,清淅如当面。
“是。请程师妹指点。”宋青书将慕容秋荻此刻的状态以神识共享过去。
程灵素的虚影仔细观察片刻,点头:“与诊断一致。金乌草精华调用可需时日,我们先做前期准备。我传你一套‘暖阳针’,共三十六针,可暂时激活她体内残存的阳气,疏通部分被寒气淤塞的次要经脉,为后续治疔铺垫。执针者需有筑基以上修为,且心细手稳。”
她看向宋青书身后:“你可有合适人选?”
宋青书略一沉吟,唤来一人。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清秀,气质沉静,身着青云宗内门弟子服饰,腰间悬着一个精巧的医药囊。
“弟子苏星河,见过宋长老、程师叔。”青年躬敬行礼。他是苏樱的侄子,自幼随姑母学医,后添加青云宗,主攻丹道与医理,如今已是筑基中期,心性沉稳,手法细腻,在北凉分院丹堂颇受好评。
程灵素的虚影打量他几眼,微微颔首:“根基扎实,气息平和,可。苏星河,你且听好……”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程灵素通过神念投影,详细讲解了“暖阳针”的每一步:取穴深浅、捻转角度、灵力灌注节奏、乃至下针时对病人气息波动的把握。苏星河凝神静听,不时以金针在特制的经络人偶上练习。
窗外日影西斜。
当苏星河在程灵素指导下,将第三十六针轻轻捻入慕容秋荻足底“涌泉穴”时,少女苍白如纸的脸上,骤然泛起一抹极淡的血色。
“恩……”
一声微不可闻的呻吟从她唇间溢出,长睫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美的眸子,瞳孔颜色偏浅,宛如琉璃,只是此刻其中充满了迷茫与虚弱。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榻边那位青衣温润的青年长老,以及他身后那道若隐若现的女子虚影。暖意,久违的、真实的暖意,正从足底那一点蔓延开来,虽然微弱,却真切地驱散了些许骨髓深处的寒意。
“……是……神仙吗?”她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久病的沙哑。
宋青书俯身,温声道:“慕容小姐,我是青云宗宋青书。这位是我宗程灵素长老,正在为你诊治。你已安全,好好休息。”
慕容秋荻望着他,琉璃般的眸子里渐渐聚起一点光,然后,轻轻闭上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未及落下,已被周遭暖意蒸干。
暖阳阁外,一直紧张守候的慕容轩通过窗隙看到这一幕,虎目含泪,朝着宋青书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地。
他知道,女儿有救了。
而宋青书,则望向手中再次亮起的子母传讯玉。
玉符中传来巫行云简短的讯息:“宗主已准,金乌草精华可调用。速做准备。”
他握紧玉符,抬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里是沧澜界星门的方向。
“宗主,青书必不负所托。”
静室灯下,他开始研习巫行云传来的“本源置换”简化秘法。符文流转间,金丹期的灵力在经脉中奔腾,神识如网,细细勾勒着那玄奥的轨迹。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