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莉丝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那双美丽的紫罗兰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当然记得多斯拉克人。
在最开始时,卓戈卡奥的卡拉萨是已知最庞大的一支。
他拥有约4万名骑兵,而一个大型卡拉萨除了战士,通常还有数量相当甚至更多的非战斗人员。
仅卓戈这一支部落的总人口就可能达到8-10万人。
而整个多斯拉克海上分散着数以百计的卡拉萨,规模从几十人到数万人不等。
许多卡奥也都宣称自己拥有数千到一两万不等的骑兵。
可以说,在整个厄索斯,这样的数量也是独一份。
当初要不是林恩,她差点就嫁给了那些野蛮人。
“多斯拉克人?”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林恩的衣袖。
“他们……他们很野蛮,而且数量很多。”
她之前和韦赛里斯游荡在厄索斯的时候,曾见识过多斯拉克人的力量。
那是如同蝗虫过境般,那是足以摧毁一切的骑兵洪流。
“野蛮?”
林恩笑了笑,他转过身,轻轻拍了拍丹妮莉丝的手背。
“多斯拉克人只信奉力量。”
“一个能召唤暴风雪,能让死人站起来为他作战,还能骑着巨龙的人。”
林恩看着丹妮莉丝的眼睛。
“你觉得,在他们眼里,我是什么?”
丹妮莉丝愣住了。
“他们敬畏强者。”
她喃喃地吐出这几个字。
“没错。”林恩点了点头。
“你觉得,他们敢向我挥刀吗?”
黄金金字塔的大厅里。
提利昂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酒后的潮红和不安。
“我听到了,你们在说多斯拉克人。”
他打了个酒嗝。
“别小看他们,那群骑马的疯子,为了黄金什么都干得出来。”
“弥林的那些蠢货要是真的把所有家当都压上去,多斯拉克人会像疯狗一样扑过来。”
这是基于维斯特洛贵族逻辑的判断。
用金钱驱使野蛮人,天经地义。
而且,这对游牧民族来说,的确是一个无法抵御的诱惑。
“他们不会来的。”林恩很肯定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傻。”
林恩走回那张华丽的主位,重新坐了下去。
“多斯拉克人或许贪婪,但他们更敬畏无法理解的力量。”
“一个卡奥,可以统领数万骑手。可我,能让这片土地在盛夏飘雪。”
“他们会掂量。”
“掂量的结果就是,他们会带着弥林那些伟大主人的脑袋,来渊凯城,跪在我的面前,向我献上他们的忠诚。”
林恩说得云淡风轻。
可这番话,却让提利昂感觉自己的酒一下子醒了。
他看着林恩,这个男人身上那种视天下万物为棋子的淡然,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他不是在预测。
他就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事实。
“就算你说的是对的。”
提利昂沉默了片刻,他给自己又倒满了酒。
“那然后呢?”
“你解放了阿斯塔波,打下了渊凯,下一步就是弥林。等你统一了整个奴隶湾,然后呢?”
“返回维斯特洛?去坐上那张不怎么舒服的铁椅子?”
提利昂盯着林恩。
“你废除了奴隶制,给了那些自由民土地和权力,你颁布的那些法令,简直……简直就是在挖整个贵族阶级的根!”
“你带着这样一支军队,这样一种思想回到维斯特洛,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整个南境王国所有的贵族,都会联合起来,不惜一切代价地消灭你!”
“你将成为所有人的公敌!”
提利昂的声音有些激动。
他看不懂林恩。
他所做的一切,完全不符合任何一个征服者该有的逻辑。
“公敌?”林恩重复着这个词。
他笑了。
“提利昂,这一点你说错了。”
“你觉得,维斯特洛现在的秩序是正常的吗?”
提利昂愣住了。
“几百个家族,骑在几千万人的脖子上作威作福。”
“他们垄断了知识,霸占了土地,制定了所有对他们有利的规则。”
“一个铁匠的儿子,永远是铁匠。一个农民的女儿,只会嫁给另一个农民。”
“阶级,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死死地焊住了每一个人的人生。”
“而所谓的七神信仰,不过是统治者喂给底层民众的麻药。”
“它告诉人们,今生的苦难都是为了来世的荣光,安分守己,逆来顺受,就能享受福报。”
“多么可笑的谎言。”
林恩站起身,他走到大厅的露台边缘,俯瞰着底下那座正在重获新生的城市。
“你问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一个没有世袭贵族,没有神权干政的世界。”
“我要让每一个孩子,无论他的父母是谁,都能走进学堂,学习文字和知识。”
“我要让每一个劳动者,都能通过自己的双手,获得有尊严的报酬和休息的权利,而不是像牲口一样被压榨至死。”
“我要建立一个真正由人民选举出来的议会,让他们自己来决定这座城市的法律和未来!”
“当一个国家,所有的民众都受过教育,都拥有财富,都对这个国家有归属感和认同感时,那么,这个国家所能爆发出的力量,将是任何一个势力都无法想象的!”
林恩转过身,他看着已经彻底呆滞的提利昂。
“你觉得,当维斯特洛那些饭都吃不饱的农民,那些被贵族老爷随意欺压的平民,看到我所建立的这个世界时,他们会怎么选?”
“他们是会拿起武器保卫他们那可怜的国王和领主,还是会打开城门,夹道迎接我的军队?”
“提利昂,我不需要征服维斯特洛。”
“我只需要把一颗希望的种子,种到那片绝望的土地上。”
“它自己就会生根发芽,长成足以颠覆一切的参天大树。”
“而那些所谓的贵族,所谓的国王……”
林恩的脸上露出一抹漠然。
“他们,甚至连做我敌人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只会被自己的人民,淹死在唾沫和愤怒的海洋里。”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提利昂手里的酒壶,“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也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运转。
这个想法很疯狂。
可这个疯子所描绘的蓝图,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法呼吸的魔力!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变成这样,那该多好。
他想到了自己。
一个兰尼斯特,一个侏儒。
他生来就站在了权力的顶端,可他一生都在被这个身份所诅咒,被这个世界所嘲弄。
他用尽了所有的智慧,也只不过是在那个腐朽的游戏规则里,艰难地为自己争取一点点可怜的生存空间。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想做的,是把整个棋盘都给掀了!
然后,重新制定一套属于他的全新游戏规则!
提利昂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林恩,那张布满酒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敬佩。
他缓缓走到林恩面前。
然后,在丹妮莉丝的注视下。
这个来自凯岩城的侏儒,这个兰尼斯特家族的继承人之一,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我的一生,都在维斯特洛那肮脏的酒馆和华丽的宫殿里,玩着一场又一场无聊透顶的权力游戏。”
提利昂抬起头,他看着林恩,那双异色的瞳仁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坚定。
“而您,我的大人。”
“您是在创造历史。”
“请允许我,这个渺小的侏儒,为您这伟大的事业,献上我微不足道的忠诚。”
他低下自己的头颅。
“从今天起,为您效忠,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