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掌柜接过钞票,先是拿到阳光下仔细看了看,票面平整,水印清晰,乍一看和普通的20元钞票没任何区别,丝毫看不出异常。餿飕晓说网 免费跃毒
他嘴角微微上扬,转身从桌上拿起一根蜡烛点着,又将钞票轻轻放在火焰上方缓缓烘烤。奇妙的事情很快发生了,随着温度升高,钞票上原本空白的地方,渐渐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墨迹带着淡淡的蜂蜜光泽,正是用蜂蜜水书写后经火烤显现的痕迹。
李掌柜立刻凑到跟前仔细查看,越看眼神越凝重,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沈阳兵工厂煤炭、铜锭、钢铁等几种主要材料的库存数量,还有最近一周这几种材料的出库时间和具体数额,每一项都标注得十分清楚。
他反复看了两遍,将数据记了下来,随后又将钞票拿到通风处晾凉,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能拿到这份情报,对他们后续的行动而言无疑是重大的突破,李掌柜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可李掌柜不知道的是,他视若珍宝的这份库存数据,其实根本不准确。这并不是郑大鹏被森海勇毅欺骗,事实上,森海勇毅自己也一直以为这份仓库表格上的数字就是真实的库存。
毕竟森海勇毅平日里就靠着职务之便,偷偷倒腾库房里的物资出去卖钱,但是他倒腾出去物资后都要以报损或者运损从账上消掉。而他只想着自己从中牟利,却从未想过,底下的人也早就学着他的样子动起了歪心思。
虽说底下人不敢像日军第四师团的士兵那样,胆大包天到把自己使用的配枪和子弹都拿去卖掉,但兵工厂各个仓库的管理人员、负责装卸的工人,早就摸清了库房的管理漏洞,纷纷上下其手。
他们有的趁着盘点物资时故意少报数量,有的在装卸过程中偷偷截留,还有的学习森海勇毅借着清理废料的名义,把优质材料混在废料里偷偷运出去倒卖。一来二去,库房里的实际库存早已大打折扣。
森海勇毅桌上的库存表格,记录的不过是账面上的数字,根本没考虑到底下人层层克扣、偷偷倒卖的情况。
实际上,兵工厂真正的材料库存,也就是库存表格上记录的数字一半多那么一点点,甚至有几种稀缺材料的实际库存,还不足账面数字的一半。
这份看似精准的情报,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巨大的偏差,而这份偏差,也不会后续影响到李掌柜他们的行动部署。
时间在兵工厂的机器轰鸣声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下午,距离下班只剩不到一个时辰。此时的兵工厂大门口,相较于中午的喧闹,多了几分沉寂,只有零星几个工人提前在门口等候。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正是伪装成烟贩的交通员陈生。他依旧扛着那个装满香烟的箱子,只是烟箱左上角的标识,已然换成了“老刀牌”香烟的字样,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表示安全且有后续衔接需求的信号。
陈生把烟箱稳稳放在老地方,将烟匣子摆在面前的木板上,清了清嗓子,开始有节奏地吆喝起来:“卖烟咯!老刀牌、大前门、哈德门,正宗好烟,要的快来!”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口等候的工人听到,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进出的人群,留意着约定的接头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兵工厂的大门上,下班的铃声终于准时响起。片刻后,工人们如潮水般涌出厂门,说说笑笑地往家的方向走去。
就在这时,沈阳兵工厂副厂长刘汉中夹杂在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体面的工装,脸上带着沉稳的神色,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门口,很快就注意到了陈生和他烟箱上左上角的的“老刀牌”标识。
刘汉中放缓了脚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朝着陈生的烟摊走了过去。周围人来人往,没人会留意到这位副厂长会特意停下买一包烟。他走到摊前,目光在烟匣子里扫了一圈,淡淡开口道:“小伙儿,给我来一包哈德门。”
陈生抬眼飞快地看了刘汉中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默契,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熟练地从烟匣子里抽出一包哈德门香烟,递到刘汉中面前。“长官,哈德门7毛一包。”刘汉中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大洋递了过去,陈生接过大洋,麻利地从钱匣里找出3毛零钞,一并递还给刘汉中。
整个付钱找零的过程,两人没有多余的言语,全程都像是普通的买卖交易。刘汉中接过香烟和零钞,随手将香烟揣进上衣口袋,冲陈生微微颔首,便转身汇入人流,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平稳,丝毫看不出异样,仿佛只是单纯买了一包烟而已。
陈生看着刘汉中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又继续吆喝起来,直到门口的工人渐渐散去,才慢条斯理地收拾起烟匣子和烟箱,扛着箱子朝着与刘汉中相反的方向走去。
而物料科这边,下班铃声刚落,森海勇毅就兴冲冲地去叫郑大鹏:“郑桑,走!卡车已经装好货了!”很快十辆满载煤炭的卡车随即驶出库房,森海勇毅和郑大鹏分别坐在两辆卡车的副驾驶上。
交货地点还是上次那处偏僻货场,几个短打汉子早已等候。见车队抵达,为首的人连忙迎上来打招呼,森海勇毅摆了摆手,示意司机们卸货。卡车轰鸣声中,司机们麻利地掀篷卸煤,场面和上次别无二致。
和上次只在一旁陪同等候不同,郑大鹏径直走到车队旁,从怀里掏出一沓用报纸包好的大前门香烟。他挨个儿递给十个司机,笑着说:“兄弟们辛苦一趟,抽包烟解解乏。”司机们都是糙汉子,见状纷纷道谢,卸货的劲头也足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