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航空舰队旗舰“赤城”号的舰桥指挥室内，南云忠一海军中将捏着那份刚译出的电报，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原本因担忧战局而紧绷的面部线条，此刻却被一种混杂着惊愕与怒火的情绪所取代。
在此之前，南云心中始终悬着一块巨石。对夏威夷的行动虽然也算成功，但美军的机场没有真正的摧毁，被炸毁的跑道是很容易修复的，好在他自己谎报战果瞒报损失没有被山本阁下风险，不过后续战局如何推进，山本司令官的决策直接关乎第一航空舰队的命运。
要知道他麾下的航母编队是联合舰队的核心突击力量，每一次出击都牵动着整场战争的走向，生怕自己会被推到某个九死一生的绝境。
如今收到回电，得知山本并未让第一航空舰队继续深入险境，而是另有安排，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可这份释然仅仅持续了数秒，便被电报中后续的内容彻底击碎。“派遣第一舰队高须四郎中将率战列舰队出击”“抽调第一航空舰队两艘航母，全载战斗机配合行动，负责空中掩护”——这几行字如同针一般扎进南云的眼里，让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句“岂有此理”。
高须四郎！这个名字在南云心中简直就是一根拔不掉的刺。两人不仅是联合舰队内部公认的竞争对手，更是日本海军两大派系的旗帜性人物。
南云忠一是坚决的航空母舰派，深知航母舰载机在现代海战中的决定性作用，正是他率领第一航空舰队打响了偷袭珍珠港的第一枪，用事实证明了“航空制胜论”的正确性。
而高须四郎，则是“巨舰大炮主义”的死忠拥护者，始终坚信战列舰的巨炮才是海战的终极决胜力量，对航母编队的崛起嗤之以鼻。
两人在平时的会议上便龌龊不断，常常为了作战理念争得面红耳赤。高须四郎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嘲讽南云的战术“投机取巧”，称其“只会躲在航母后面放飞机，算不上真正的海军将领”。
南云忠义也毫不示弱，反驳高须四郎“思想僵化，抱着过时的巨舰不放，迟早会被时代淘汰”。派系间的倾轧本就激烈，再加上两人个人间的嫌隙，早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如今倒好，山本司令官竟然让他这个航空派的领军人物，派遣航母去为“巨舰大炮派”的老对手提供空中掩护？这简直是对他的羞辱，更是对第一航空舰队战功的无视！
南云猛地将电报拍在海图桌上，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高须那个老顽固，就会用巨舰大炮那一套蛊惑司令官！现在竟然要我们航空舰队给他当护卫，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草鹿龙之介海军少将早已看完电报，脸上同样带着几分凝重。他与南云相知甚久，自然清楚两人之间的矛盾，也明白南云此刻的怒火并非无端发作。
草鹿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劝道：“司令官阁下，稍安勿躁。山本大将的命令已然下达，我等身为下属，只能执行。况且，此次行动关乎联合舰队的整体战局，我们不便违抗。”
南云烦躁地踱了几步，舰桥外的海风透过舷窗吹进来，却丝毫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他当然知道军令如山，山本五十六作为联合舰队总司令，其命令不容置喙。可一想到要为高须四郎的战列舰队保驾护航，他就如鲠在喉。“执行？我自然知道要执行！”
南云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草鹿，“但要我派遣精锐航母去给那个老顽固护航，绝无可能！第一航空舰队的航母是帝国海军的利刃，岂能沦为他战列舰集群的‘保护伞’？”
草鹿龙之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试探着问道：“阁下的意思是……挑选几艘相对次要的航母执行此次任务？”
“正是如此！”南云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山本司令官只要求抽调两艘全载战斗机的航母，却没指定是哪两艘。我们第一航空舰队麾下共有四支航空战队总共八艘航空母舰，其中第四航空战队……”说到这里，南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草鹿龙之介瞬间明白了南云的用意。第四航空战队在第一航空舰队中堪称“垫底”的存在，指挥官角田觉治海军少将虽有一定能力，但麾下的两艘航母实在算不上精锐。
“让角田觉治率领第四航空战队的‘龙骧’号和‘春日丸’号出战，全载零式战斗机负责空中掩护。”南云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淡，“这样既遵守了山本司令官的命令，也不会影响我们第一航空舰队主力航母的战力部署。至于高须四郎那边，有这两艘航母给他提供掩护，已经算是给足了他面子。”
草鹿龙之介心中暗叹，南云阁下此举看似服从命令，实则暗藏深意。派遣最拉胯的第四航空战队，既不会损耗第一航空舰队的核心实力，也算是变相地给了高须四郎一个“下马威”。
如果是后续行动中出现什么纰漏，也能将责任尽可能地撇清。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阁下考虑周全，此举甚妥。第四航空战队虽战力有限，但全载战斗机后，应对空中掩护任务应当不成问题。角田少将为人谨慎，想必会妥善执行命令。”
“谨慎就好，别给我惹出乱子。”南云冷哼一声，随即抬手召来通信参谋，“立刻给角田觉治发电，命令第四航空战队即刻脱离主力编队，‘龙骧’号和‘春日丸’号全载零式战斗机，全速赶往指定海域，配合第一舰队、第二舰队行动，负责空中掩护任务。另外，给联合舰队司令部回电，就说第一航空舰队已按命令抽调航母，即刻执行掩护任务。”
“哈衣！”通信参谋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