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万确!”
刘梅挤到跟前,添油加醋地比划着,“我们俩亲眼看见的!架子上的衣服裤子,一件都没少!赵股长昨天明明把货拉回工商所了,今天怎么就原封不动还回去了?依我看,肯定是股长收了好处,故意放水!”
李姐也跟着帮腔,唾沫星子横飞:“就是!周经理,你可得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再带人去,把秦浩的摊子掀了,把货扣回来!不然咱们这口气,咽得下去吗?”
周志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只觉得一股火气从脚底直冲脑门,太阳穴突突地跳。
合着他昨天求爷爷告奶奶,请自己大舅哥赵大刚出面,结果竟是这么个结果?
赵大刚这分明是办着糊弄人的事!
“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周志国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一把抓起桌上的老式拨号电话,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翻出赵大刚家里的号码,“啪嗒啪嗒”地拨了过去,话筒贴在耳边,粗气呼呼地往外喷。
电话响了三声,终于被接了起来。
那边传来股长没好气的声音:“谁啊?”
“是我!周志国!”
周志国对着话筒吼了起来,声音震得自己耳朵都嗡嗡响:“你昨天是怎么办事的?秦浩那小子今天又在夜市摆摊了!货一件没少!你是不是收了他的好处,故意放他一马?你把我周志国当傻子耍呢?”
他以为自己这通怒骂,能让赵大刚好好解释。
可谁知,话筒那头传来的,是比他更盛的火气。
像炸雷似的劈头盖脸砸下来:“周志国!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我没找你算账就不错了!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赵大刚的咆哮声,大得连旁边的李姐和刘梅都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住了,脸上的嚣张瞬间敛了大半。
周志国也懵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梗着脖子喊道:“你骂我干什么?明明是你办事不力!”
“办事不力?”
赵大刚气得差点把话筒捏碎,想起白天在工商局的屈辱,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告诉你周志国!秦浩那小子你惹不起!以后给我离他远点!别再拿这些破事来烦我!不然,你也别想好过!”
“他到底什么来头?”
周志国心里咯噔一下,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急忙追问:“大刚,你把话说清楚!”
可股长哪里敢说?
他怕自己说漏了嘴,传到陈国华耳朵里,那他这股长的位置,就真的彻底保不住了。
他只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不该问的别问!好自为之,别没事找事!”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了。
忙音“嘟嘟嘟”地在听筒里响着,周志国举着话筒,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
他脸上的怒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惑和不安。
李姐和刘梅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周经理,赵股长说什么了?秦浩到底什么来头啊?”
周志国缓缓放下话筒,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看着桌上溅落的茶水,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赵大刚这反应,太反常了。
一点也不像是收了好处。
什么叫“秦浩惹不起”?
什么叫“好自为之”?
秦浩不过是个在夜市摆摊的个体户,无依无靠的。
难不成还能通天不成?
周志国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是股长怕了麻烦,不愿再出手帮他。
说不定是股长昨天没收了秦浩的货,又被秦浩缠得没办法,只能偷偷把货还回去。
如今被自己戳穿,索性就破罐子破摔,拿些狠话来搪塞。
“废物!全是废物!”
周志国猛地一脚踹在实木桌腿上,桌子“哐当”一声晃了晃,桌上的搪瓷缸子没稳住,直接翻倒在地上。
李姐和刘梅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刚才电话里股长的吼声,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见周志国气得脸红脖子粗,额头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上前劝道:“周经理,您别生气,赵股长不肯出面,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法子?”
周志国猛地转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头被惹毛的野兽,“秦浩那小子仗着弄些花里胡哨的裤子,就想抢老子的生意?门儿都没有!”
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李姐和刘梅对视一眼,又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撺掇:“周经理,您可是国营百货大楼的经理,路子比秦浩野多了。他不就是仗着款式新吗?咱们也能找好货源啊!”
“货源?”
周志国脚步一顿,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是啊,秦浩能自己设计款式找裁缝铺加工,他凭什么不行?
他可是国营百货大楼的经理,手里握着大把的资源,真要较真起来,秦浩那点小打小闹,根本不够看。
“赵大刚不肯出面,那就不靠他!”
周志国一拍大腿,语气斩钉截铁,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劲。
“我就不信了,我周志国还斗不过一个臭摆摊的!”
他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钢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秦浩的裤子款式是新,但他的货源肯定有限,料子也未必是最好的。我亲自去省城跑一趟,省城的纺织厂多,款式肯定比咱们这儿的新颖,而且量大从优,价格绝对能压下来!”
李姐和刘梅一听,眼睛也跟着亮了。
“对啊!”
刘梅拍着手笑道,“省城的货肯定比咱们这儿的好!到时候咱们把新款裤子摆上柜台,价格再压得比秦浩低一点,看谁还去买他的东西!”
李姐也连忙附和:“周经理英明!这一招釜底抽薪,保管能把秦浩那小子挤垮!到时候沈海的服装生意,还不是咱们百货大楼说了算!”
周志国被两人捧得通体舒畅,先前的憋屈一扫而空。
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将那张写满字的纸拍在桌上:“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一早就去省城,务必找着最好的货源!我要让秦浩知道,跟我周志国作对,就是自寻死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秦浩的摊子前冷冷清清、门可罗雀的场景,忍不住得意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