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逢生沉默了半晌,脸色阴沉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硬的算计:“我知道,在南塘村秦浩帮过你。但你别忘了,前段时间他在县城得罪了人,是谁出面帮他摆平的?是我林家!这笔人情,早就还清了,两不相欠!”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既然你非要护着他,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我可以给他在沈海市的工厂安排个体面工作,让他来上班。”
“要是他真的是块料,能在厂里做出成绩,能配得上咱们林家的门槛,那一切都好说。”
林逢生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可他要是个吃不了苦的饭桶,烂泥扶不上墙,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这样的人,绝对不能进咱们林家的门!”
这话,看似给了秦浩一个机会,实则是给了他一个赤裸裸的考验,甚至可以说是刁难。
林雨欣心里清楚,父亲所谓的“体面工作”,恐怕没那么容易应付,这不过是想借机让秦浩知难而退。
可她看着全家人不容置喙的眼神,看着母亲期盼的目光,看着父亲沉郁的脸色,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自己若是执意反抗,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甚至可能连累秦浩。
最终,林雨欣只能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轻轻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可她的心里,却已经压抑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
心里却暗暗下定了决心,无论父亲设下什么样的关卡,她都要帮秦浩扛过去。
绝不能让秦浩受委屈,这婚,她绝不能离。
夜幕刚落。
沈海市的夜市就被攒动的人头和喧嚣的叫卖声填满。
各家摊位沿着街道一字排开,而其中最惹眼的,当属秦浩的服装摊。
简易衣架上,挂满了清一色的新款喇叭裤。
裤型比市面上常见的款式更贴合腿型,裤脚的弧度经过反复调整,既时髦又不拖沓,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摊位前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挤着,伸着脖子往衣架上瞅,不少姑娘手里攥着票子,踮着脚喊着要试穿。
“都别挤!都别挤!按顺序来!”
李磊扯着嗓子吆喝,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新款喇叭裤,跟百货大楼那些硬邦邦的旧款不一样!穿身上又舒服又显腿长,错过今天可就没这个价了!”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阵附和声。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挤到最前面,手里捏着刚买的裤子,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老板,你这裤子也太舒服了!我之前在百货大楼买的那条,又硬又闷,穿半天腿就痒得不行,你这个料子摸着就不一样!”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原本还在犹豫的顾客瞬间动了心,纷纷往前凑,生怕晚一步就抢不到了。
“给我来一条!要藏青色的!”
“我要两条!给我妹妹也带一条!”
此起彼伏的喊声混着算盘声,汇成了秦浩最想听的声响。
秦浩站在摊位的一角,没有跟着吆喝,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人群。
他的视线不只是落在那些掏钱的顾客身上,更在留意着人流的走向。
哪边的人来得多,哪些款式最受欢迎,甚至连顾客讨价还价时的语气,他都记在心里。
上一世的商海沉浮让他明白,做生意不止是卖货,更是读懂人心。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神情微微一顿。
不远处的路边,站着两个穿着挺括工装的人,一男一女,胸前别着百货大楼的徽章。
两人的脸色都沉得厉害,尤其是那个女售货员,双手抱在胸前,眼睛死死地盯着摊位上的喇叭裤,眼神里像是淬了冰,带着几分嫉恨和不甘。
秦浩心里了然。
这段时间,他的新款喇叭裤几乎抢走了沈海市服装行业的半壁江山,那些跟风卖喇叭裤的人,都是卖那些老款式,根本没法和他的货比。
其中受创最严重的就是百货大楼,他们的人找上门来,是迟早的事。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自家的摊位。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色渐深,围在摊位前的人群才渐渐散去。
衣架上的喇叭裤卖得只剩下最后几条。
李磊累得瘫坐在小马扎上,一边擦汗一边数着手里的钞票,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浩哥,牛啊!”李磊把一沓崭新的票子拍在秦浩手里,语气里满是敬佩,“这才几个小时,300多条裤子全卖光了!比咱们前几天卖的都多!”
秦浩接过钱,随手递给李磊一个账本:“把账记一下,明天一早去补货,我琢磨着再加点新款式。”
李磊应着,伸手去接账本,眼角却瞥见了街角那两个百货大楼的人。
他们还站在那里,只是身影被夜色拉得更长,脸色看起来更阴沉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凑到秦浩身边,压低了声音:“浩哥,你看那边,刚才百货大楼的人一直在盯着咱们的货,眼神凶得很,他们会不会找事儿啊?”
李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百货大楼是国营单位,背后有人撑腰,真要是想找麻烦,他们这些小摊贩根本招架不住。
秦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两个售货员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注视,转身快步走了,只留下两个匆匆的背影。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进货的成本、卖出的数量和利润,一笔笔都清清楚楚。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账本上的数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抬眼看向李磊,语气轻松又笃定:“怕什么?”
夜风拂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秦浩的声音在喧闹渐消的夜市里格外清晰。
“咱们货好不怕比。”
李磊愣了一下,看着秦浩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他重重地点点头,攥紧了手里的账本:“对!咱们货好,怕他们干什么!”
秦浩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要到头了。
百货大楼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怕是要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