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在林雨欣看来,几乎转瞬即逝。
早上,新房的院子里挤满了人,到处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秦浩盖的二层小楼终于迎来了封顶大吉的日子,崭新的红瓦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被风一吹,摇摇晃晃地撞出细碎的声响。
秦浩穿着件崭新的白衬衫,笑得合不拢嘴,手里的香烟递出去一根又一根,嘴里不停说着“多谢捧场”“喝好喝好”。
八仙桌上摆满了冷盘热炒,炖得软烂的土鸡、油光锃亮的红烧肉、冒着热气的清蒸鱼,香味混着酒香飘得老远。
村里的长辈坐在上首,捋着胡子夸秦浩有出息,年纪轻轻就盖起了全村最气派的小楼,往后的日子定是蒸蒸日上。
谁也没留意,院子外面,一道瘦削却透着戾气的身影正死死盯着这场热闹。
秦子明出狱了。
今天是他刑满释放的日子,也是秦浩新房封顶的日子。
老天爷像是故意安排了这么一出,让他踩着这喜庆的鼓点,踏进这片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土地。
他穿着出狱时发的灰布褂子,头发乱得像鸡窝。
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咬着后槽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半个月前王大梅看望之后,秦子明心里盘算的全是出去后怎么找秦浩算账。
当时要不是秦浩,他也不至于蹲那么久的牢。
老韩家那边估计也跟他断了情分。
重获这一世,甚至都不如上一世。
最起码,上一世秦子明还过上几年潇洒地日子。
这笔账,他全算在了秦浩的头上,今天,终于到了讨回来的时候。
“秦浩!”
一声暴喝陡然炸响,像平地惊雷,瞬间掀翻了院子里喜庆氛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院外。
秦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手里的烟卷差点掉在地上。
秦子明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拨开围观的村民,径直冲到秦浩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秦浩!老子在里面蹲了这么多年,你倒好,吃香的喝辣的,还盖起了新楼!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带着监狱里磨出来的狠戾,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老子今天出狱,就是来毁了你的!你别想好过!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秦子明当初诬陷秦浩的事情,整个南塘村人尽皆知。
因此,还不等秦浩开口说话,村里的长辈立刻站了出来,皱着眉头呵斥:“秦子明!你胡闹什么!今天是秦浩新房封顶的好日子,你少在这里撒野!”
“撒野?”
秦子明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满桌的酒菜,扫过秦浩身上的新衬衫,更觉得刺眼,“他秦浩能有今天,踩着的是老子的骨头!你们凭什么说我撒野?”
他说着就要冲上去揪秦浩的衣领,旁边的村民看不下去了,纷纷上前拉住他。
秦子明在牢里耗了这么久,身子早没了往日的硬朗,哪里抵得过几个壮实的汉子,被人死死钳住胳膊,动弹不得。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就是!刚出狱就来闹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赶紧把他轰走,别坏了秦浩的好日子!”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骂着,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秦子明的脸上。
他挣扎着,嘶吼着,喉咙都喊破了,可没人听他的。
最后被两个汉子架着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院子,扔在了土路上。
“秦浩!你给老子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要毁了你的人生!”
秦子明趴在地上,看着秦家村的方向,发出困兽般的嘶吼,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直到院子里欢笑声彻底听不见了,他才撑着胳膊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神阴鸷得吓人。
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恨秦浩,恨村民,更恨自己这狼狈不堪的处境。
秦子明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能回到老秦家。
与此同时,老韩家的堂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韩国华坐在八仙桌旁,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晦暗不明。
韩永强站在一旁,气得脸红脖子粗,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这个秦子明!真是个丧门星!刚出狱就去秦浩家闹事,丢尽了我们老韩家的脸!”
韩永强咬牙切齿地骂道,“当初就不该让丽丽嫁给他,真是瞎了眼!”
韩丽丽坐在炕沿上,手不自觉地抚着隆起的小腹,脸上满是嫌恶和鄙夷。
她抬起头,声音冷冰冰的:“他爱闹就让他闹去,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他自生自灭最好。”
赵素芬也跟着附和,撇着嘴说道:“就是!一个劳改犯,还想翻天不成?我看他就是作死,早晚得再进去蹲几年!”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对秦子明的唾弃和鄙夷。
只有韩国华头紧锁,一言不发地抽着烟。
过了许久,他才把烟头掐灭,打破了堂屋里的沉默。
“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韩永强和赵素芬都闭上了嘴,韩丽丽也停下了摩挲小腹的手,看向自己的父亲。
韩国华抬眼扫过众人,目光最后落在韩丽丽的肚子上,叹了口气:“丽丽的肚子,瞒不住了。”
一句话,让堂屋里再次陷入死寂。
韩丽丽的脸“唰”地一下白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紧紧捂住了肚子。
赵素芬的脸色也变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韩永强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还想……”
“不然能怎么办?”
韩国华打断他的话,声音沉了下去,“丽丽未婚先孕,这要是传出去,我们老韩家的脸往哪儿搁?秦子明虽然是个劳改犯,但好歹是丽丽名义上的丈夫,让他回来,正好能继续背这个锅。”
韩永强急了,“爸,你让那个丧门星回我们家?他刚去秦浩家闹了事,以后指不定还会惹出什么祸端呢!”
“祸端?”
韩国华冷笑一声,“比起丽丽的名声,比起我们老韩家的脸面,那点祸端算什么?秦子明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给他点甜头,他就得乖乖听话。等孩子生下来,他想走想留,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看向韩永强,语气不容置喙:“你去,把秦子明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