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图中呈现的景象，有些出乎司晨的预料。
他虽猜到鸿钧在誓言的十万年内会远离黑渊界，却未曾料到，对方竟会直接遁走至瀚苍大陆。
这是五片大陆中，距离紫渊最为遥远的一处。
司晨神念如潮水般扫过，眼中不由得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肉痛。
他暗自估算，若要从此地横渡至瀚苍大陆的范围，至少需耗费十多万混沌神晶
若将玄渊界海比作一个浑圆的轮廓，紫渊与瀚苍，便恰如一条直径的两端，遥遥对峙。
“看来这老家伙，没少偷偷采摘洪荒壁垒上的混沌神晶。”
司晨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一挥袖，将界图与那枚紫金小球收起。
再一拂手，数千枚混沌神晶已嵌入界门凹槽之中。
这是眼前这座界门所能抵达的极限。
而若要真正进入瀚苍大陆所辖的局域，象这般远距离的传送，至少还需重复十数次。
随着司晨选定传送节点，界门猛然一震，一股远比以往更加浓郁的空间法则气息，如潮水般在广场上弥漫开来。
数息之后，门中那彩色信道缓缓稳定，流光溢彩，宛若一道横跨虚空的虹桥。
司晨未有丝毫尤豫，身形一动，已如一道轻烟没入信道之中。
而就在司晨于虚空中疾行之际，远在瀚苍大陆某一座隐秘洞府中，正闭目打坐的鸿钧，猛地自定境中惊醒。
“为何……会突然生出这般心悸之感？”
他眉头深锁，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随即再度闭目，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掐动印诀，周身道韵流转，开始推演那心悸的源头。
良久，他缓缓睁眼，面色凝重：“竟推算不出……莫非是贫道多虑了？”
然而下一刻，他便否定了这一念头。
修为到了他这般境界，心念如镜，映照万物，绝无可能无缘无故生出此等感应。
定是有人在暗中谋划，牵动与他相关之因果。
一念及此，鸿钧原本淡紫色的眼眸，竟逐渐被一抹深邃的黑色所取代，缕缕黑气自眼底溢出，将他原本仙风道骨的气质彻底颠复。
“难道……是黑渊大尊又要联系吾了？”
一声沙哑的低语自他喉间挤出，此时的鸿钧，与先前那位超然物外的道祖形象，已是判若两人。
想起体内道体所剩无几的本源，他的神色便愈发难看。
上一次为屏蔽黑渊大尊的感应，他已耗去大半道体本源，如今所馀，至多只能再支撑一次屏蔽。
换言之，若黑渊大尊再次寻来，他便将失去最后的依仗。
只要在剩下的三万年中，那位大尊再度联系他，等待他的，便唯有身死道消，神形俱灭一途。
毕竟，他所立下的是大道誓言，以他如今的修为，绝无可能在大道反噬之下苟全。
思及此处，鸿钧周身气息一阵紊乱，一股深彻骨髓的危机感，自心底汹涌而出。
“这……便是洪荒气运的反噬么？”
他沙哑的声音中，蕴含着无尽的悔意与苍凉。
这种无力之感，自他潜入洪荒以来，早已遗忘多年。
而今再度袭来，令他不由得回忆起在洪荒中的点点滴滴。
若他当初未曾生出那不该有的心思，此刻的他，仍是那位高踞九天，受万灵敬仰的道祖，何至于此？
可惜，如今再说这些，已是太迟。
若事情真如他所料，那一切，便只能交由命运裁决。
除非……他能寻到一位大道境的强者庇护，否则，一旦洪荒之秘泄露，大道誓言的反噬，必将令他万劫不复。
心绪如潮，难以平复。
鸿钧缓缓起身，步向洞府之外。
此时的他，已恢复成那位清瘦道人的模样。
行至洞府门前，他袖袍轻拂，禁制应声而开。
哗啦啦！
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清淅传来，带着几分寂聊，几分苍茫。
鸿钧恍若未闻，缓步走出洞府。
一层淡蓝色光韵将其笼罩，光韵中隐隐有符文在其中流转。
来到洞府外一方石台，缓缓抬头举目远眺。
眼前是一片无垠的蔚蓝大海，海天相接处，云雾缭绕。
无数青翠岛屿如珍珠般点缀于碧波之间。
天地之间，充斥着一股浩瀚而纯粹的水之气息。
虚空中，无数水蓝色道纹时隐时现，交织幻灭。
此地，俨然是修炼水之大道及其分支大道的天然道场。
这正是瀚苍大陆的独特之处，名为大陆，实则是一片无尽海域。
与道则相对完整，万法并存的紫渊大陆相比，瀚苍大陆的天地法则显得极为单一，对修炼其它大道的修士而言，并非善地。
不论是从修炼环境，还是地域广袤程度来看，瀚苍皆远逊于紫渊。
这也正是玄渊殿将总殿设立于紫渊的根本原因。
望着眼前这片仿佛没有尽头的蔚蓝，听着脚下海浪周而复始的拍击声，鸿钧眼中闪过一抹沉吟。
心中不断推演，思索着能安然度过十万年之期的方法，或是寻得一种能彻底斩断与黑渊大尊联系的手段。
忽然，他想起此前拜访附近修士时，无意中听闻的一则消息。
玄渊岛似乎即将举办一场规模盛大的交易会，其范围将复盖整个瀚苍大陆下辖的混元世界。
“或许……能在那里寻得一线生机。”
一念及此，鸿钧不再迟疑。
他回身打出一道禁制，将洞府彻底封禁。
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某一方向疾遁而去。
这个方向正是瀚苍大陆玄渊殿所在之地——玄渊岛。
与此同时，经过十数次不间断的传送，司晨终于踏入了瀚苍大陆的势力范围。
甫一踏出界门，他便察觉到这片混沌的异常。
他缓步离开界门，立于广场之上，目光带着几分诧异的扫视着四周。
与其它地域那混沌景象不同，眼前的混沌之中，竟隐隐流动着一层淡蓝色的光华，如轻纱薄雾，弥漫于虚空之间。
司晨抬手虚引，一缕混沌之气应召而来，缠绕于他指尖。
眼中金芒一闪，细细感应，随即露出一抹讶色。
“水之大道的气息……。”
他低声自语，散去指尖气息，随即神念如网般铺开，将周遭混沌细细探查一遍。
“瀚苍大陆……瀚苍……原来如此，倒是有趣。”
司晨心中已有几分明悟。
……